三千道心意，像三千根常心藤拧成一股，韧得扯不断。
萧衍坐在浊流前，常钝金丹全力运转，哑光的暗金色从他身上漫出来，和太虚残念手中的钝剑融在一起。钝火不是烈焰，是温温的潮水，一层一层地裹住翻滚的浊流，像老砧把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中，不急不躁，声中，躁动的无序之气被一点点成了清明。
浊流翻滚的幅度越来越小，暗金色的浊气像被筛过一样，杂质一层一层地剥离。浊流中心的青金色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混沌源种。
它像一颗青金色的莲子，只有拇指大小，悬浮在浊流正中央。表面流转着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有序之光，青中带金，金中透青，像太虚墓里那盏燃了五百年的灯芯，安静、沉实、不染尘埃。
源种现世了……太虚残念的声音像风中的烛火，虚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萧小友，混沌源种只能以稳道收取。它认的不是力量，是。心稳，它自会归你。
萧衍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浊流上方。他没有用灵力去抓，没有用剑气去引，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接一片落叶一样自然。
常钝金丹转到了最慢的频率——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倍，每一转都像老砧锤铁的最后一下，沉得能压住地脉。钝火从掌心涌出，不是包裹源种，而是像温水一样托着它，让它自己飘过来。
混沌源种颤了颤。
它感应到了萧衍掌心里的气息——不是贪婪，不是渴望，不是我要得到你的执念，而是一种我在这里，你愿意就来的平静。源种在浊流里转了一圈，像在犹豫，然后——它动了。
不是飞过来，是漂过来。像一片叶子漂在水面上，慢悠悠地、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萧衍的掌心。
青金色的光从源种里涌出来，顺着萧衍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和他丹田里的常钝金丹融在一起。金丹猛地一颤，哑光的暗金色里多了一丝青金——不是变了颜色，是多了一种的力量。无序的钝火有了的引导，从一味变成了慢而有序焐化变成了焐化且归序。
萧衍握着混沌源种，闷声道：焐化了它。
他把手按在浊流上，混沌源种的青金光和钝剑的暗金光同时涌出去，像两道温厚的潮水，把浊流里最后的无序之气全部化。浊流不再翻滚了，像一锅烧开了五百年的老汤终于被关了火，安静地沉淀下来，最后化成了薄薄一层暗金色的液体，渗进了地脉里。
乱道之气，彻底化解。
太虚归道
浊流化尽的那一刻，太虚残念的虚影彻底凝实了——不是靠小兔子的暗金花，是靠混沌源种的青金光。他站起身，五百年了，第一次真正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萧衍，看着三千联军，看着那把插在地上的钝剑，嘴角弯起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五百年前，我劈开这道裂缝，把乱道之气引到这里，用自己的身体做炉鼎，用钝火做温，想把它焐化。太虚的声音不再飘忽，像五百年前那个坐在太虚墓里锤铁的老者，但我错了。我以为靠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以为稳道是一个人的道。
他看向萧衍，虚影在青金光里慢慢变淡：你让我看到了——稳道不是一个人的道，是万族的道。三千人的心意拧成一股，比我五百年的钝火还强。
他抬起手，虚影的手按在萧衍肩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萧衍的识海——不是功法，不是秘术，是太虚五百年的感悟，是稳道的真谛，是太虚墓里每一寸地脉的走向、每一株常心藤的年岁、每一道道纹的含义。
太虚墓的全部传承……都给你了。太虚的声音越来越轻，沉碑宗的孩子们……替我守好它。
虚影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藤叶。但他没有消失——他的虚影化成了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飘向三千联军，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一道太虚的烙印。然后，光点汇聚到钝剑上，剑身上的字亮了一下，暗金光顺着剑身蔓延到剑柄，再蔓延到萧衍的手上。
太虚残念，归道了。
不是死亡，是回归大道。他五百年前用身体压住乱道之气，现在乱道之气化了，他的使命完成了，自然回归了他守护了五百年的大道。
石殿里安静了很久。三千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只是默默地盘膝坐着，感受着身上那道太虚烙印的温度。小兔子晃着粉耳朵，看着太虚残念消散的地方，歪了歪头，然后把藤冠上的暗金花放在了地上——那是它给太虚的送别礼。
小兔子：无心获认可
混沌源种被收服后，安静地躺在萧衍的掌心里。但忽然，它亮了一下——不是对萧衍，是对蹲在旁边的小兔子。
青金色的光从源种里分出一丝，像一根细线，飘向小兔子。小兔子歪了歪头，粉鼻子嗅了嗅那道青光，然后——它张嘴，一口把青光吞了。
全场：
萧衍：
陈九算的铜盘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兔子……把混沌源种的本源吞了一丝？！那可是无价之宝！值……值……老夫算不出来！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小兔子吞了那道青光之后，没有炸体，没有走火入魔，甚至没有任何不适。它只是晃了晃粉耳朵，头顶的藤冠上多了一朵青金色的花，和之前的暗金花并排开着。然后它打了个哈欠，叼起地上那块藤花糕，蹭到萧衍脚边，吊坠叮咚响，像在说。
它吞的不是力量，是。萧衍低头看着小兔子，闷声道，源种感受到了它的心——没有执念，没有贪念，没有。这种心，是最接近混沌初开时状态的心。所以它认可了兔子。
太虚残念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似乎也在小兔子头顶的青金花上停留了一瞬，像在说。
太虚墓机缘大开
乱道之气化解了，太虚残念归道了，太虚墓的封印彻底解除了。
石殿四周的砧铁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是一座巨大的药园。五百年没有人进来过，药园里的灵药长得比人还高，每一株都泛着暗金色的光。太虚当年亲手种的常心藤在这里长成了一片森林，粗如水桶的藤干上挂满了淡金色的藤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金毯子。
药园深处，立着一排排石架。石架上摆满了东西：太虚当年用过的钝剑胚子、锤头、砧铁碎片、道纹拓片、炼丹的炉子、画符的笔……每一件都泛着五百年的钝火气息，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是无价之宝。
更深处，有一口井。井水不是水，是液态的灵气，泛着青金色的光——那是混沌源种渗出来的本源液，喝了能洗筋伐髓、稳固道基。
太虚墓的机缘……全在这里了。玄霖老龙站起身，龙眸里全是感慨，五百年了，终于重见天日。
三千联军看着眼前的药园和石架，没有人冲上去抢。不是不想，是萧衍的字刻进了每个人心里——公账清，人心才清。心清了，机缘自然来。
萧衍站起身，收了混沌源种，握着太虚钝剑，转身面对三千人。
太虚墓的机缘，是万族同心化解乱道之气的奖赏。他闷声道，按规矩来——公账清，先登记，再分配。不抢，不争，不独吞。
陈九算的铜盘已经捡起来了，独眼亮得像铜盘反光，沙哑的嗓音念得比藤叶晃得还密，响彻整个药园：
太虚墓机缘总账！药园灵药三千六百株，每株值五百两，合计一百八十万两！常心藤森林一片，无价之宝暂估五十万两！石架法宝一百零八件，合计一百零八万两！液态灵气井一口，值三十万两！太虚钝剑胚子三十六把，合计三十六万两！道纹拓片五百张，合计二十五万两！混沌源种本源液无价之宝暂估一百万两！合计……五百二十九万两！
扣除路费、伙食、丹药合计一千两，净赚……五百二十八万九千两！半分错漏都没有，划算！太划算了！
全场哄笑。三千人笑得前仰后合，连龙族的玄鳞都忍不住咧了嘴。
但笑着笑着，有人开始安静了。因为他们发现，陈九算虽然算得夸张，但每一笔账都是对的——太虚墓的机缘确实值这么多，而他们确实靠和拿到了这些。这不是贪婪，是公账清了之后的自然回报。
按族分配，萧衍开口，龙族、凤族、麒麟族、狐族、黑风狼族、玄剑门、焚炎谷……各族按人数和贡献分配。沉碑宗不拿大头，只拿该拿的那份。
他看向陈九算：你来登记。公账清，人心才清。
陈九算独眼一瞪，铜盘地敲在石架上：老夫的算盘，比太虚的钝剑还利索！一个子儿都不会错！
收束
夕阳的光从太虚墓的裂缝里照进来——不是夕阳，是葬龙山脉的晨光。他们在墓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现在，天亮了。
三千人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从药园里领取自己的那份机缘。没有人争，没有人抢，队伍齐得像一根拧了三百年的老藤。
萧衍站在药园门口，手里握着太虚钝剑，丹田里的常钝金丹带着混沌源种的青金光，稳稳转着。韩石头摸着嵌了稳晶的锤头，闷声道：实，稳。沈璃抱着照妄镜，冰眸扫过晨光，冷冷丢了个字：苏灵儿和涂山雅晃着藤穗，同声道：……齐。陆长缨和涂山岚看着聚在一起的三千人，沉声道：狼小石摸着同心藤环，大声道：
陈九算蹲在石架旁边，铜盘敲得震天响，沙哑的嗓音念着公账经：公账清，人心才清！心稳，道才稳！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太虚的账清清白白，咱们的道稳稳当当！净赚五百二十八万九千两！半分错漏都没有，划算！太划算了！
小兔子晃着粉耳朵，头顶的暗金花和青金花并开着，叮咚的吊坠声听得人心里发暖。它叼着块藤花糕，蹭到萧衍脚边，把糕递给他，粉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青金气息，晃了晃耳朵，像在说我们回家。
风从太虚墓的裂缝里吹进来，带着葬龙山脉的晨雾，带着藤花的甜香，带着钝火的暖意，带着混沌源种的青金光，吹得满身的藤叶簌簌作响，像在念一句话——
慢，才是最快的路。稳，才是最实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