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夜是浸在藤香里的，藤芯灯暖黄的光落在石桌上，陈九算刚把算清的公账塞进怀里，指尖还蹭着铜盘绿锈里的白沙，忽然，抱着照妄镜的沈璃指尖猛地一颤。
镜面原本冷润的光瞬间凝出冰碴，冰眸扫向东南边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煞气，黑风狼族的，混了不谱的残息。”
话音未落，钝火阵边的常心藤突然无风自动，淡金的藤花簌簌往下掉，边界阵纹亮起刺目的暗金光——是狼族的煞气撞在了阵眼上，震得整个藤林的藤丝都在嗡鸣。趴在兔窝里的小兔子吓得缩成一团，粉耳朵抖得厉害，萧衍几乎是瞬间起身，指尖的钝火暖意漫开，轻轻覆在兔窝上方，把煞气的冷意挡得严严实实。
“来了。”陆长缨的沉岳剑已经横在身前，龟蛇纹泛起沉厚的光，老剑客站得极稳，像扎根在藤林里的老树，“是黑风狼族，当年太虚镇过他们，觊觎常心藤脉三百年了，这次有分魂撺掇，敢撞阵。”
涂山岚脸色一沉，指尖掐了个诀，整个藤林的常心藤瞬间缠成密密的屏障，护着石桌、护着兔窝，也护着众人：“他们敢踩我的藤花，就得付出代价。”
下一刻，东南边界的阵纹“咔”地裂开一道细缝，腥臭的黑煞气涌进来，二十多头黑风狼踏着煞气冲进来，为首的头狼肩头插着半截漆黑的骨刺，刺上缠着暗紫色的煞丝——正是更不谱层那缕分魂的气息，骨刺正顺着他的肩膀往肉里钻，把他的眼睛染成了浑浊的紫黑色，獠牙上还滴着腥臭的涎水，咆哮声震得藤叶乱颤：“涂山氏的钝火阵？太虚都死了三百年了，你们还守着这破阵装什么样子！把常心藤脉交出来，还有那外来的人族小子身上的残片，不然踏平你们祖地！”
陈九算已经把铜盘摊在了膝头，独眼扫过冲过来的狼群，指尖飞快敲着盘面，沙哑的嗓音却半分不慌，甚至还能分出神算账：“踩坏三株百年常心藤，值十五两；撞裂边界阵纹，值八十两；惊了兔子，值二两；合计九十七两，公账记上，打完要他们赔，划算！”
他话音刚落，韩石头已经扛着新锤头冲了上去。老铁土黄的脸绷得像块冷铁，新锤头的陨铁泛着暗哑的光，没半分花哨，抬手就是一锤砸向冲在最前面的狼兵——不是砸狼，是砸狼脚下的地面。
“咚——”
闷响像老砧砸在实铁上，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冲过来的狼兵脚下的沙土瞬间陷下去半尺，狼爪被震得发麻，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摔了个狗啃泥。韩石头闷声补了一句：“力要沉，不能散，砸地比砸狼稳。”说罢又是一锤砸向头狼脚下的阵眼，暗哑的锤风卷着土实的气场，把头狼踩碎的阵纹都震得重新嵌合，硬生生把涌进来的煞气逼退了三尺。
沈璃的照妄镜已经横在了身前，冰眸里没有半分温度，指尖轻轻划过镜面，冷白的光瞬间扫过整个狼群：“煞气附骨，分魂藏芯，左肋第三根肋骨下是煞丝节点，破之可废他半边身子。”她的声音冷，却准得吓人，镜光照在头狼肩头的骨刺上，暗紫色的煞丝瞬间像被烫到的蛇，疯狂扭动，头狼疼得嗷呜一声，煞气都散了半分。
陆长缨的沉岳剑动了。老剑客的剑不是快的，是沉的，像一座山压下来，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像闷雷，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在狼兵的爪腕、膝窝，不杀，只废了他们的行动力，沉厚的剑气压得狼群根本冲不过他的防线，连半步都近不了石桌的方向。“太虚当年教过，守阵要稳，不滥杀，只压服。”他沉声开口，剑刃又劈飞了一头狼的獠牙，稳得没有半分偏差。
苏灵儿和涂山雅已经站到了一起，两个人的指尖都缠着常心藤丝，冰魄剑的冷蓝和藤丝的青气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苏灵儿的剑快得像冰线，每一剑都精准地削掉狼兵爪子上的煞气，不让他们伤到常心藤；涂山雅的藤丝则顺着煞气的流向缠上去，暗金的“雅”字印在藤丝上亮得刺眼，藤丝缠住狼兵的四肢，轻轻一绞，就把他们甩出了边界阵外。“苏姐姐，左前方三步，煞气浓度最高，是阵眼。”涂山雅清声报位，苏灵儿立刻会意，冰魄剑的冷蓝气丝顺着藤丝缠过去，瞬间冻住了那团煞气，连半丝都漏不出来。
萧衍动了。他没冲出去，就站在钝火阵的阵眼，丹田里的常钝金丹稳稳转着，之前融的钉气、钝火、灰青骨气、白沙防煞层全部拧在一起，暗红的钝火顺着阵纹漫开，像一层暖厚的屏障，把所有涌进来的煞气都挡在了外面。见头狼肩头的骨刺又要往肉里钻，他指尖一抬，一缕暗金的钉气像钉子一样射出去，精准地钉在了骨刺和头狼肉连接的节点上——“咔”的一声，骨刺瞬间裂开一道缝，暗紫色的煞丝疯狂扭动，头狼疼得嗷呜一声，煞气直接泄了三成。
“钉气要准，不能偏，偏了就散了力。”他闷声开口，指尖又抬，第二缕钉气钉在了头狼左肋的煞丝节点上——正是沈璃刚才指出的破绽。头狼的身子瞬间僵住，半边身子都麻了，连咆哮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煞气被钝火一点点煨化，像雪落在烧热的砧面上，连半丝痕迹都留不下。
陈九算的铜盘敲得越来越快，副槽十二的浅铜齿嗡嗡作响，绿锈里的白沙亮得刺眼，他沙哑的嗓音报着敌方的破绽，比任何战鼓都准：“头狼右后方三步，阵纹薄弱，韩老砸那里！左翼五头狼，煞气集中在爪尖，沈姑娘照爪尖！阵眼在头狼肩头的骨刺根部，萧道友钉那里！合计省了三块中品灵石的压煞费，划算！”
他的铜盘每敲一下，边界的阵纹就亮一分，钝火阵的暗金光顺着藤丝漫开，把所有涌进来的煞气都往外推，连半丝都近不了众人的身。韩石头听了他的报位，抬手就是一锤砸在头狼右后方的地面，震得那片阵纹瞬间亮起，把涌进来的煞气全部弹了回去；沈璃的镜光照在狼兵的爪尖，冷白的光瞬间把煞气化得一干二净，狼兵疼得嗷呜乱叫；萧衍的第三缕钉气精准地钉在了骨刺的根部，头狼肩头的骨刺“咔嚓”一声直接裂成了两半，暗紫色的煞丝像被烫到的蛇，疯狂往后缩，连滚带爬地往不谱层的方向逃。
头狼见势不对，转身就要跑，涂山岚指尖一掐诀，整个藤林的常心藤瞬间缠成了牢笼，把剩下的狼兵全部困在了里面，藤丝上的“雅”字印亮得刺眼，钝火阵的暖光顺着藤丝漫开，把狼兵身上的煞气全部煨化，连半丝腥气都留不下。“回去告诉你们族长，再敢来犯，踏平的就不是你们的爪子，是你们的狼窝。”她声音清冷，却带着涂山氏家主的威压，困在藤笼里的狼兵吓得瑟瑟发抖，连嗷都不敢嗷一声。
头狼连滚带爬地跑了，肩头的骨刺还在滴着紫黑色的血，身上的分魂残息被钝火烫得连半丝都不敢露，沈璃的照妄镜扫过他逃走的方向，冷冷丢了一句：“缩回去了，不敢再犯。分魂的残息也跟着跑了，不敢靠近边界。”
打斗结束得极快，从狼族冲进来，到被打退，不过半刻钟。整个藤林除了被踩坏的三株常心藤，连半片藤叶都没伤到，兔窝里的兔子还缩在萧衍的钝火屏障里，粉耳朵抖了抖，慢慢探出了头。陈九算立刻蹲过去，数了数踩坏的藤花，指尖飞快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三株百年常心藤，值十五两，加上撞裂的阵纹八十两，惊了兔子二两，合计九十七两，等黑风狼族来赔，公账记清，半分不差，划算！”
韩石头扛着锤走回来，锤头上连半丝血都没沾，土黄脸绷着，却难得露出点极淡的满意：“这新锤头，实，砸下去力不散，比我旧锤头稳十倍。”沈璃抱着照妄镜，冰眸扫过众人的身上，确认没有半分伤，才冷冷补了半句：“稳，没乱杀，符合定策。”苏灵儿和涂山雅的藤丝还缠在一起，两个人的“雅”字印都亮着暖光，苏灵儿短得丢出一个字：“……齐。”陆长缨收了沉岳剑，龟蛇纹慢慢暗下去，沉声道：“阵稳，人稳，路稳。”
萧衍收回钝火，指尖轻轻碰了碰兔窝里的小兔子，兔子蹭了蹭他的指尖，暖乎乎的。他丹田里的常钝金丹转得更稳了，刚才的实战像一把老锉，把他金丹里最后一点虚浮的气都磨掉了，稳得像冷涧里那块三百年没动过的老砧。涂山岚走过来，指尖拂过被踩坏的藤花，声音里带着点歉意：“让各位见笑了，黑风狼族被分魂蛊惑，才会来犯，我会亲自去要个说法，赔的灵石和藤丝，都算给各位的辛苦费。”
陈九算立刻接话：“那三株藤花要赔十五两，阵纹赔八十两，兔子惊吓费二两，合计九十七两，加上之前的公账，统共一千七百多两，等他们赔过来，刚好够换五十斤常心藤丝，四十斤白沙粉，三十斤灰青粉，二十斤龙脊苔粉，划算！”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连沈璃的冰眸里都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风从边界吹过来，带着钝火的暖香，带着常心藤的清香气，带着藤花的甜香，吹得藤架下的灯晃了晃，暖黄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稳稳的，暖暖的。
刚才的打斗像一场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留下半分阴霾，反而让众人的气场拧得更紧了，像老砧上缠得紧紧的藤丝，半分都不散。萧衍看着围在石桌边的众人，看着怀里蹭他指尖的兔子，看着摊在膝头的账本，看着远处稳稳亮着的钝火阵，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这路，走得稳，走得实，就算有风浪，也有同行的人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