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央大厅后，通道向东西两侧分岔。
东侧通道比主厅窄了不少，但空气中的药香味却浓得惊人——不是血池那种腥甜，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草木苦涩的气息。三千年了，丹房里的药香居然还没散尽。
前面有打斗声。陆长缨停下脚步。
确实。前方传来轰鸣声、喊杀声、法术炸裂的爆响——比中央大厅那边还要密集。看来不止一路人发现了丹房。
四人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长方形的石室，比血池殿小，但比万剑阁宽敞。石室两侧整齐排列着三十六个丹炉——每个丹炉都有一人高，青铜铸造，炉身上刻着太虚真人的炼丹符文。大部分丹炉已经空了，炉盖掀开，里面只有灰烬。
但靠里侧的九个丹炉——是封着的。
炉身上贴着黄色的符纸，符纸虽然已经褪色，但符文还在发光。透过炉壁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有一颗颗圆润的丹丸——每一炉大约封存着一粒。
太虚丹。
重塑经脉的极品丹药。整个修真界都难得一见的宝物，这里一口气有九粒。
除了那九个封着的丹炉，地上还散落着十几瓶辅助丹药——瓶身刻着、、之类的字样。
此刻丹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正道残部大约二十多人——以青霞门弟子为主，玄天宗的人还没到。他们结了一个三才阵，守在九个丹炉前面，试图阻止魔道抢夺。
魔道这边是血煞教和阴鬼宗的残部，加起来不到二十人，但个个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好手。血手人屠站在人群后方，面具下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最中间的那个丹炉上。
一声巨响。血手人屠终于出手了。
他一步踏出，血煞掌力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从天而降，直接拍在三才阵的护盾上。护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但只撑了两息就——碎了。
噗——
三个青霞门弟子同时吐血倒飞出去，撞在丹炉上。其中一个女修的肩膀被掌力擦到，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挡我者死。血手人屠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往前走了一步，血煞之气从他体内涌出，像一面红色的墙，压向正道众人。金丹大圆满的威压——整个墓里除了太虚真人残魂，没有第二个人能比。正道弟子们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太虚丹是我的。他伸出手，隔空一抓——
血煞掌力化作一只血色巨手，抓向最中间那个丹炉。
休想！一个青霞门中年女修咬牙站了起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青光斩向血色巨手。但她只是筑基后期，和金丹大圆满之间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血色巨手反手一挥，女修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血手人屠冷笑一声，继续抓向丹炉。
冰封。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丹房门口传来。
血手人屠的动作一顿。他转头看去——白衣女子站在门口，冰眸中寒光大盛。冰魄剑在她手中嗡鸣，剑身上的寒气在丹房里瞬间弥漫开来。
沈璃出手了。
冰魄剑意化作一道白色的冰龙，直奔血色巨手。冰与血撞在一起——
嗤嗤嗤——
冰寒之气和血煞之气激烈对冲。冰能克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血煞功——因为血煞功的核心是和，而冰魄剑意是和。两种力量在半空中僵持，谁也压不过谁。
但沈璃只有金丹中期。硬碰硬，她撑不了多久。
血手人屠眯起眼睛：冰魄剑意……有意思。但你还不够格。
他另一只手抬起，又是一道血煞掌力——这次不是抓丹炉，是直接拍向沈璃。
沈璃横剑格挡，冰魄剑意化作一面冰盾。血煞掌力撞在冰盾上，冰盾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两道、三道——
咔嚓。
冰盾碎了。沈璃被掌力余波震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璃！韩石头大喊一声，举起大铁锤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沈璃擦掉嘴角的血，冰眸中没有丝毫退意。她深吸一口气，冰魄剑意再次凝聚——比刚才更强、更凝实。
但血手人屠的下一掌已经到了。
就在这时——
一道金绿色的光芒从侧面射来，精准地打在了血手人屠的后背。
不是攻击——是干扰。
萧衍的不灭叶感知到了血手人屠体内魔功运转的。血煞功虽然霸道，但运转时气血有一个短暂的滞涩点——就像水流经过弯道时会减速一样。萧衍的金绿色光芒打在那个节点上，血手人屠的气血流转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卡顿。
就是这零点几秒。
血煞掌力的速度慢了一瞬。
沈璃抓住这个机会，冰魄剑向前一送——
冰魄剑意顺着血煞掌力的缝隙钻进去，直接冻住了掌力的核心。血色巨手在半空中凝固了，然后——碎成无数冰渣，哗啦啦掉了一地。
血手人屠脸色一变。他转头看向萧衍——这个年轻人站在丹房门口，五指虚张，金绿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
又是你。血手人屠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认得萧衍。血池殿里那道贯穿尸王眉心的金绿色光柱，他记忆犹新。
长缨！
陆长缨已经动了。沉岳剑扛在肩上，锻实剑络从他体内涌出，像一条金绿色的巨蟒，缠绕在剑身上。他一步踏出，地面石板碎裂——
三丈长的沉岳剑带着万钧之势，横斩而出。
血手人屠不得不回防。他双手结印，血煞之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血色盾牌。沉岳剑砍在盾牌上——
锵！！！
金属撞击的声音震得整个丹房都在颤抖。三十六个丹炉同时嗡鸣，炉盖上的符纸被音波震得哗哗作响。
血色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血手人屠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陆长缨——这个年轻人手里的重剑，每一击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不是单纯的力量，是一种——质感。像一座山压过来，躲不开、挡不住，只能硬接。
你们三个——他环视三人，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忌惮。
沈璃的冰魄剑意已经恢复，冰眸锁定着他。萧衍的不灭叶在缓缓旋转，金绿色的光芒像一张网，笼罩在丹房上空。陆长缨的沉岳剑横在身前，剑络还在燃烧。
三个人，三种力量，但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干扰、一个主攻、一个收割。
血手人屠知道自己今天拿不到太虚丹了。
呵呵……呵呵呵呵……他忽然笑了。笑声在丹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你们三个，我记住了。
他一挥手，带着血煞教的人退向丹房后门——那里有一道暗门，通向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血手人屠最后一个消失在暗门中。通道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
我们……后面再见。
丹房里安静了下来。
正道弟子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相信——魔道退了？就这么退了？
沈璃走到那九个封着的丹炉前，冰魄剑意一扫，九个炉盖同时掀开。九粒太虚丹滚了出来——每一粒都圆润如珍珠，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拿出三个玉瓶，每瓶装了一粒。自己留了一瓶，另外两瓶走向那个青霞门中年女修——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墙壁上疗伤。
给你的弟子。沈璃把瓶子递过去。
女修接过瓶子，手在发抖。她看着沈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沈璃没有多说，转身走向丹房角落——那里散落着十几瓶辅助丹药。她蹲下身，一瓶一瓶地检查。
冰心丹。她拿起一个蓝色的小瓷瓶，瓶身上刻着一朵冰花。
打开瓶塞，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瓶里有三粒淡蓝色的丹药，每一粒都像一颗小小的冰块，表面凝结着霜花。
冰心丹——增强冰魄剑意的极品丹药。对沈璃来说，这比太虚丹更有用。太虚丹重塑经脉，她的经脉没什么问题。但冰心丹能让她的剑意更进一步——为后面打魔化太虚做准备。
她把冰心丹收了起来。
萧衍走到她身边，不灭叶在体内缓缓旋转：没事吧？
小伤。沈璃指了指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不碍事。
陆长缨在清点丹房里剩下的东西。大部分丹药已经被抢走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瓶子和碎瓷片。韩石头蹲在角落里，用他的大铁锤把一块碎掉的丹炉盖子敲下来——这个铁片挺厚的，俺用来当盾牌。
萧衍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
丹药能重塑经脉，但重塑不了人心。
他想起血手人屠。那个人吃了尸核，现在又抢太虚丹——他修的是魔功，吃的是死人的东西，走的路越走越黑。给他仙丹，他也还是恶鬼。
但韩石头——这个被师兄们抛弃的少年，连本像样的功法都没有，却比谁都干净。
有些人吃了仙丹还是恶鬼。萧衍轻声说，有些人没吃过丹药却比谁都干净。
沈璃看了他一眼，冰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一个憨厚少年学的。萧衍看了一眼韩石头。
韩石头正举着那块铁片当镜子照，嘴里还嘟囔着俺是不是变帅了——听到有人叫他，赶紧放下铁片，憨憨地笑了一下。
陆长缨收起沉岳剑，走到丹房后门那道暗门前。暗门半开着，里面是黑暗的通道。
血手人屠走了这条路。他说。
让他走。萧衍走过去，他跑不出这座墓。
他关上暗门，转身看向丹房深处。丹房的尽头还有一道门——门上刻着丹房深处·闲人免进几个字。
走吧。他说，看看后面有什么。
四人走出丹房，身后的三十六个丹炉渐渐安静下来。九粒太虚丹中的六粒留在了正道伤者手中，三粒跟着三人组继续前行。
丹药能重塑经脉，但重塑不了人心。
而能重塑人心的——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