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赖把灶台擦完第三遍那天晚上,吴德贵回了出租屋,发现床头搁了张纸条。
纸条是他外甥写的,字歪歪扭扭:“舅,我去镇上找活儿了,不在农家乐干了。你别找我。小赖。”
吴德贵攥着纸条在屋里转了三圈,扭头去了诊所。
秦胜正跟何小满对药柜账本,抬头看他脸色不对:“咋了?”
“吴小赖跑了。留了张纸条说去镇上找活儿。”
何小满把账本一合:“他今天在农家乐还削了五十斤土豆呢,傅美美说他干活挺利索。”
吴德贵一屁股坐椅子上:“这小子是不是又犯浑了?傅美美在这儿干得好好的,他跑啥?”
秦胜把账本搁回抽屉:“傅美美知道不?”
“不知道啊。我方才路过农家乐瞟了一眼,傅美美还在后厨刷碗呢,不知道吴小赖跑了。”
正说着傅美美从农家乐跑过来了,围裙没解,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沫子:
“秦大夫,吴小赖今儿晚上没来吃饭,我问他舅,他舅说他跑了。真的假的?”
吴德贵把纸条递过去。傅美美看完纸条,脸一下沉了:
“他说去镇上找活儿?他欠卞耀祖那药钱还没还完呢,跑镇上干啥活儿?”
“不知道。这小子最近也没跟我说啥,天天在农家乐削土豆,我以为他消停了。”
傅美美把纸条往桌上一拍:“我找他去。”
乔凤仙从门口探进脑袋:“大晚上的上哪儿找?镇上那么大,你一个女的跑去找人,找不着咋整?”
“那咋办?让他跑?”
秦胜站起来把药箱搁柜子里:“明天我正好去镇上进药,顺道打听打听。吴小赖那人跑不远,兜里没钱,跑出去也撑不了两天。”
第二天上午秦胜到了镇上,先去了钱百运药房。
钱百运正蹲柜台后头理货,看见秦胜进来先递了根烟:“不抽?那喝茶。你今儿咋亲自来了?”
“吴小赖跑镇上来了,你见着没?”
“吴小赖?昨晚上来了,在我药房门口转了三圈。我问他干啥,他说找活儿。我说我这药房不缺人,他就走了。走之前跟我打听镇上哪儿招工。”
“你告诉他了?”
“告诉他了。镇东头牛大力的屠宰场招人,一天八十管一顿饭。他颠颠去了。”
秦胜从药房出来直奔镇东头。
屠宰场门口,牛大力正蹲台阶上啃馒头,看见秦胜来了把馒头往兜里一揣:“秦大夫?你咋来了?谁病了?”
“没病。吴小赖在你这儿干活?”
“在。昨晚上来的,我让他今早试工。这小子杀猪手挺狠,就是嘴碎,一早上跟人唠了八块钱的嗑。”
“他人呢?”
“后头褪猪毛呢。我领你去。”
屠宰场后头,吴小赖围着皮围裙,手上全是猪毛,正拿刮刀褪猪腿毛。
看见秦胜走过来,手一哆嗦,刮刀差点掉地上。
“秦、秦大夫……”
“你跑啥?”
“我没跑。我就是寻思着找个活儿干。”
“农家乐的活儿不叫活儿?”
吴小赖低头刮了两下猪毛:
“我寻思着傅美美在农家乐干,我也在农家乐干,人家说起来不好听。我舅还欠着账呢,我寻思着换个地方多挣点。”
“多挣点?牛大力给你一天八十,农家乐给你一天六十。多二十块钱,你跑这儿来杀猪?”
“杀猪咋了?杀猪也是活儿。”
秦胜蹲下来把他手里的刮刀拿过来搁地上:“吴小赖,你跟傅美美商量了没?”
“没商量。我寻思着先干出个样来再跟她说。”
“你这一跑,傅美美昨晚上在农家乐后厨刷碗刷到十点,问了我三回你跑哪儿去了。她以为你出啥事儿了。”
吴小赖手里的猪腿搁下了:“她真找我了?”
“找了一晚上。今早又去你出租屋看了两回,你舅在屋里坐着发呆,她差点没跟你舅吵起来。”
吴小赖把皮围裙解了,蹲在地上不吭声。
牛大力从后头走过来:
“秦大夫,这小子干活倒是利索,就是毛躁。今早褪猪毛褪了三头,两头没褪干净。你要把人领走,我今儿工钱还得扣他二十。”
秦胜看了吴小赖一眼:“你自己说,回去还是接着干?”
吴小赖蹲了半天,站起来把围裙挂墙上了:“回去。我跟傅美美说清楚。”
秦胜骑车回青萍村,吴小赖坐在后座上,一路没吭声。
到了农家乐后门口,傅美美正蹲地上刮土豆皮。
抬头看见吴小赖从秦胜车后座上下来,刮皮刀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
“吴小赖你跑哪儿去了?”
“镇东头屠宰场。杀猪。”
“杀猪?你杀猪咋不跟我说一声?”
“我寻思着换个地方多挣二十……”
傅美美拿刮皮刀指着他:
“你缺那二十块钱?你欠卞耀祖那钱我替你还了三百了。
你好好在农家乐干,一个月还二百,俩月就还清了。
你跑屠宰场杀猪,一天多挣二十,一个月多六百,听着是多,你吃住咋整?
住屠宰场猪圈边
上?跟猪睡?”
吴小赖挠了挠后脑勺:“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就跑了?你跑之前不会问问我?”
吴小赖被训得脑袋快低到裤裆里了。
乔凤仙蹲诊所门口嗑瓜子,拿胳膊肘碰了碰秦胜:
“你瞅瞅,傅美美训吴小赖跟训孙子似的。”
“训得对。他跑之前不跟人商量,活该挨训。”
柳红棉从猪场那边过来,手里攥把韭菜:“吴小赖,你杀了一早上猪,挣了多少钱?”
“牛大力给了我六十。扣了二十块褪猪毛不干净的罚款,剩四十。”
“四十。你在农家乐削一天土豆还挣六十呢,跑出去杀猪挣四十,你图啥?”
吴小赖把四十块钱掏出来递傅美美:“给你。算我赔你的土豆钱。”
傅美美接过钱塞进围裙兜里:“明儿接着削土豆。再跑我拿刮皮刀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