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嫂子,村口停了辆白色小货车,车身上印着‘蔓青药材’四个字,下来个女的,三十来岁,短头发,高跟鞋踩得咯咯响。”
孙巧枝趴在诊所门口往外瞅,手里还攥着半根黄瓜。
“卖药的?这年头卖药的咋都往咱村跑?”乔凤仙把蒲扇往柜台上一搁。
“这女的不一样。穿西装套裙,手里拎个公文包,看着像正经做买卖的。”
柳红棉从猪场那边过来,手里攥把韭菜:“正经做买卖的?来咱村干啥?”
“说是来找胜子谈合作。”
秦胜从诊室出来,把白大褂脱了搭椅背上:“谈合作?我不认识她。”
正说着那女人已经走到诊所门口了。
短发齐耳,细眉细眼,嘴角挂着笑,手里递了张名片过来:
“秦大夫你好,我叫方蔓青,在县里做中药材批发生意。听说你这诊所看病实在,药也地道,想跟你谈谈供货合作。”
秦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方老板咋知道我这诊所?”
“钱百运介绍的。他说你用药量大,质量要求高,让我来找你谈谈。”
乔凤仙凑过来上下打量方蔓青:“方老板,你这药材啥价?”
“比镇上药房便宜一成。黄芪切片,当归原枝,党参中条,都是正经货。”
“便宜一成?你图啥?”
“走量。秦大夫一个月用多少货?”
秦胜想了想:“黄芪一个月二十斤,当归十五斤,党参十斤,其他零碎的加起来三四十斤。”
方蔓青从公文包里掏出个计算器按了两下:“按这个量,一个月能省三百多块钱。”
柳红棉把韭菜往桌上一搁:“省三百多?你这价压这么低,药材能是正经货?”
“柳婶你放心,我货场在县里,随时去看。”
秦胜琢磨了一下:“这样吧,你先把样品搁我这儿,我验验货再说。”
“行。我车里样品带着呢。”方蔓青转身去车里搬了个纸箱子进来,里头装了十几个透明塑料袋,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
秦胜拆开黄芪的袋子闻了闻,又捏了两片对着太阳看了看:
“黄芪片子倒是正经黄芪,就是切得厚薄不匀。你这货是哪家饮片厂出的?”
“亳州那边进的。”
“亳州货也有好坏。你这批黄芪含硫没有?”
方蔓青脸色微变:“秦大夫懂行。这批货低硫的,不是无硫的。”
“低硫跟无硫差着价钱呢,你按无硫的价卖我?”
“我按低硫的价给你,比市场价便宜一成五。”
秦胜把袋子搁回去:
“方老板,你这人实在。低硫就是低硫,没糊弄我。这货我要了。不过咱得签个协议,下回送货必须带检测单,含硫量超了我退货。”
方蔓青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合同:“协议我带着呢,你看看。”
乔凤仙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柳红棉:“这女的办事利索,合同都备好了。”
柳红棉小声嘀咕:“利索是利索,就是长得太俊了,跟胜子谈买卖我咋瞅着心里不得劲呢。”
“你有啥不得劲的?”
“我瞅着她对胜子笑得太勤。”
乔凤仙把蒲扇一收:“你这话说的,人家做买卖不对客户笑,难道哭啊?”
方蔓青签完合同跟秦胜握了握手:“秦大夫痛快。头一批货我后天送来,检测单随货带。”
“行。后天我在。”
方蔓青开车走了。柳红棉凑到秦胜跟前:“胜子,这女的你以前认识?”
“不认识。”
“那她咋对你这么热络?”
“人家做买卖的,对谁都热络。”
乔凤仙拿蒲扇拍了拍柳红棉肩膀:“红棉姐你吃啥醋?人家胜子跟人签合同呢,又不是签婚书。”
“我吃啥醋了?我这不是替你把关嘛。”
“替我把啥关?”
“你天天在胜子跟前晃,我寻思着你俩早晚的事儿,来个俊的不得防着点?”
乔凤仙脸一红,拿蒲扇拍了柳红棉脑门一下:“你少胡说八道!”
正闹着,何小满从药柜后头探出脑袋:“师父,黄芪快用完了,方老板后天送来的够不够?”
秦胜翻了翻药柜:“够。她还送当归和党参。你把药柜第三排腾出来,专门放新货。”
何小满应了一声,扭头喊吴德贵:“吴叔!腾药柜!”
吴德贵从后院跑过来,手上还沾着劈柴的灰:“腾哪儿?”
“第三排,从左边数第四格到第八格。”
吴德贵拉开抽屉看了看:“这格里头还有半抽屉甘草呢。”
“甘草挪第二排去。”
吴德贵抱着甘草抽屉往第二排挪,焦布仁从厨房探出脑袋:“吴德贵,你挪完了把地扫了,灰掉了一地。”
“知道了知道了。”
方蔓青走了之后,乔凤仙坐在门槛上嗑瓜子,柳红棉蹲旁边拿柳条在地上画圈。乔凤仙拿胳膊肘碰她:“红棉姐,你方才说替我把关,你替我关啥?”
“你俩的事儿呗。”
“我俩啥事儿?”
“你天天赖在诊所不走,吴小赖都看出来了。前两天他问我‘乔嫂子是不是对秦大夫有意思’,我说你才知道啊。”
乔凤仙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吴小赖那嘴跟棉裤腰似的,咋啥都往外说?”
“人家又没说错。”
“你少跟着掺和。”乔凤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去小卖部拿两瓶醋,晚上焦大娘做糖醋排骨。”
柳红棉冲她背影喊了一嗓子:“你跑啥?心虚了?”
“我心虚啥?我拿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