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嫂子,吴小赖这两天在农家乐削土豆削上瘾了,今儿一早又去了。”
孙巧枝端着碗稀饭蹲门槛上,眼睛往农家乐方向瞟。
“上瘾?他削个土豆上啥瘾?”
“傅美美这两天穿新围裙了,厚实不透光,吴小赖削土豆的时候老偷看人家。”
乔凤仙把蒲扇往柜台上一拍:“偷看啥?围裙又不透光。”
“看脸呗。傅美美这两天没化妆,素着脸端盘子,吴小赖说比化妆好看。”
柳红棉从猪场那边过来,手里攥把韭菜:“这小子是不是对傅美美有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不知道,反正削土豆削得可积极了。昨天削了五十斤,今天还要削。”
秦胜从诊室出来:“吴小赖人呢?”
“在农家乐后厨呢。”
“让他回来碾药。削土豆能削出啥本事来?”
正说着村口方向来了辆面包车,车身上贴满花花绿绿的广告,写着“曹氏减肥茶,三天瘦五斤,不瘦不要钱”。
车停诊所门口,下来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穿金戴银,脖子上挂了三条项链。
“谁是这儿管事的?”
秦胜看了她一眼:“我是大夫,你哪儿不舒服?”
“我不瞧病,我卖减肥茶的。你这诊所门口人多,我摆个摊。”
乔凤仙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这减肥茶管用不?”
“管用!我自己喝了瘦了二十斤!”
“你瘦了二十斤还这么胖,没喝之前得啥样?”
胖女人脸色一僵:“我以前比现在胖多了!”
柳红棉凑过来:“你这茶啥成分?”
“纯天然草本,决明子荷叶山楂,还加了点番泻叶。”
“番泻叶是啥?”
“拉肚子的。喝了就拉,拉完就瘦。”
乔凤仙把蒲扇一收:“拉肚子瘦的那是水,喝两碗稀饭就回来了。”
胖女人不乐意了:“你懂啥?我这是科学配方!”
秦胜把本子合上:“大妹子,你这减肥茶卖多少钱一盒?”
“一百八。买三盒送一盒。”
“番泻叶批发价一斤八块,决明子荷叶山楂加起来一斤不到五块。你这一盒里头撑死二两料,成本三块钱。你卖一百八?”
胖女人脸涨得通红:“我、我还有包装费广告费!”
“你面包车贴广告花多少钱?”
“五、五百……”
“你卖三盒就回本了,剩下全是赚的。你这买卖比吴德贵还黑。”
胖女人急了:“你凭啥说我黑?我这是正规产品!”
傅美美从农家乐那边跑过来,围裙上沾着土豆皮:
“秦大夫,吴小赖说他不回去碾药,说削土豆比碾药有意思。”
秦胜头也没回:“你让他削完五十斤再回来。”
傅美美应了一声跑了。胖女人瞅着傅美美背影:“这谁啊?穿围裙还跑这么快。”
乔凤仙拿蒲扇扇着风:“农家乐端盘子的。以前跟你一样卖假货的,现在改邪归正了。”
“谁卖假货了?我这是正经减肥茶!”
柳红棉把韭菜往腰里一别:“正经减肥茶你搁面包车里卖?你咋不进镇上药房卖呢?”
“药房抽成太高……”
“药房抽成高是因为人家要验你的货。你这茶经得起验吗?拿镇上检疫站验验,看里头有没有番泻叶超标?”
胖女人嘴硬:“番泻叶是允许添加的!”
秦胜翻了一页本子:“番泻叶允许添加,但你这茶上没写含量。喝多了拉脱水算谁的?”
“我、我让人少喝点……”
“少喝点不管用,多喝点拉脱水。你这买卖两头堵,咋卖?”
胖女人憋了半天,把面包车门一拉:“不卖了不卖了!青萍村的人咋都这样!”
乔凤仙冲她背影喊:“你下回换个正经产品再来!别拿番泻叶糊弄人!”
胖女人面包车开出去老远,傅美美端着盆土豆皮从农家乐出来倒垃圾,看见面包车走了:“那卖减肥茶的走了?”
“走了。你咋知道她卖减肥茶?”
“我一看她那车贴的广告就知道是假的。我以前在夜总会那会儿,有个姐妹买过这种茶,喝完了拉得直不起腰,去医院挂了两瓶水。”
秦胜把本子搁回抽屉:“你咋不早说?”
“我忙着削土豆呢。吴小赖削得太慢,我一个人顶俩。”
乔凤仙拿胳膊肘碰了碰秦胜:“你瞅瞅,傅美美现在多务实。以前穿旗袍扭腰骗人,现在穿围裙削土豆。”
傅美美把盆往地上一搁:“乔嫂子你别老提我以前的事儿。”
“提提咋了?提提让你长记性。”
正说着吴小赖从农家乐跑过来,手指头上又贴了个创可贴:
“秦大夫,我削完了。傅美美说让我回来碾药。”
秦胜看了他一眼:“你手又咋了?”
“削土豆削太快,蹭掉一块皮。”
傅美美在后头补了一句:“我让他慢点他不听,说要多削点让我少干点。”
乔凤仙嗑着瓜子笑了:“吴小赖你啥时候这么勤快了?”
吴小赖挠了挠后脑勺:“我寻思着傅美美一个人在后厨忙不过来……”
柳红棉把韭菜往桌上一搁:“行了行了,你俩的事儿回头再说。胜子你赶紧让他碾药,何小满一个人盯着药柜半天了。”
吴小赖老老实实坐到药碾子跟前。
何小满从药柜后头探出脑袋:
“吴叔,你手破了别碾太快,撒了药粉师父要骂的。”
“知道了知道了。”
乔凤仙看着吴小赖碾药的背影,跟柳红棉嘀咕:
“你瞅瞅,以前多横一人,现在让五岁小孩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