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嫂子,侯金宝被何老根揪着领子送镇上去了,廖大吹蹲墙角半天没动弹,后来趁人不注意溜了。”
孙巧枝端着一碗绿豆汤蹲门槛上,眼睛往村口方向瞟。
“溜了?往哪边溜的?”
“往镇上方向。柳婶拿扁担在后头追了两步没追上,回来骂了半天。”
乔凤仙把蒲扇往柜台上一拍:
“追啥追,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傅美美那车还在村口停着呢,他回头还得来找。”
正说着傅美美从村口方向走过来,蓝裙子下摆沾了泥,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上。
她走到诊所门口站住了,脸上没了上回那股子妖娆劲儿,表情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秦大夫,我车陷村口泥坑里了,能不能借把铁锹?”
秦胜还没开口,乔凤仙先站起来了:
“借铁锹?你上回装病人来套胜子话的事儿还没完呢,今儿又借铁锹?”
傅美美把高跟鞋往地上一搁:
“乔嫂子,我今儿不是来闹事的。侯金宝跑了,我车陷泥里出不来,我就想借把铁锹把轮子底下垫垫。”
柳红棉从猪场那边过来,手里攥着把韭菜:“你帮他骗人的时候咋不想想今天?”
傅美美眼圈红了:
“我知道我以前干的不对。可我也是被侯金宝骗了。他说给我一个月三千帮他演戏,演完了给钱。我演了俩月,一分钱没拿到。他跑了,我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
乔凤仙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哭啥?你哭我就信你了?”
“我没哭。我就是没钱加油了。”
唐秋雁从农家乐端了碗面过来,往傅美美跟前一搁:“先吃面。吃完再说车的事儿。”
傅美美接过碗,蹲门槛上秃噜秃噜吃。
乔凤仙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唐秋雁:“你倒是心软。”
“她跟吴德贵一个样,被人坑了才回头。吴德贵现在好好干活,傅美美要是也能改,咱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秦胜从屋里拿了把铁锹出来,往傅美美面前一搁:
“铁锹借你。车推出来之后你把车停农家乐后院,秋雁姐那儿有空地。你在她那儿帮几天工,挣够油钱再走。”
傅美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再骗你?”
“你骗我啥?我诊所就几柜子药,你搬走了我也能找回来。再说秋雁姐那农家乐后院养了条狗,半夜有人翻墙它叫得比谁都响。”
傅美美端着面碗愣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在农家乐干几天。”
下午傅美美把车推出来停在农家乐后院,换了身唐秋雁的旧衣裳,围裙一系开始端盘子。
乔凤仙坐在诊所门口嗑瓜子,看着傅美美端着菜从厨房往堂屋跑,拿胳膊肘碰了碰秦胜:
“你瞅瞅,傅美美穿围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她以前在戏班子唱过戏,扮啥像啥。”
“那她万一再演呢?”
“她演啥?她端盘子客人给钱,她演得好小费多。她演得不好客人不来了,秋雁姐扣她工钱。她自个儿算得过来。”
柳红棉从猪场那边溜达过来,手里攥着根黄瓜:
“我刚从镇上回来,听说侯金宝被派出所扣了。何老根那两千四定金追回来一半,剩下一半侯金宝说花完了。”
“花完了?他那沓沾面粉的钱呢?”
“他自个儿说存银行了,派出所让他回头补上。”
乔凤仙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该。让他骗人。”
正说着何小满从药柜后头探出脑袋:“师父,甘草快用完了,要不要让吴叔再去镇上进点?”
秦胜看了一眼药柜:“甘草还有多少?”
“剩半斤多。”
“那够用一个礼拜的。你让老吴下午去趟钱百运那儿,进五斤甘草,三斤黄芪,两斤党参。单子我写好了,你给他。”
何小满接过单子跑去后院找吴德贵。
乔凤仙看着何小满跑远的背影,啧啧了两声:
“这孩子干活真利索。胜子你收这个徒弟不亏。”
“他脑子好使,学东西快。昨晚上我教他背汤头歌,他背了十首,今早起来考他全对。”
“那你啥时候教他扎针?”
“明年再说。他手还小,针都攥不住。”
正说着傅美美端着盘子从农家乐那边跑过来,围裙上沾了油点子:
“秦大夫,秋雁姐让我来问问,你那有没有治烫伤的药膏?后厨小王炸鱼的时候油溅手上了。”
“有。你等着。”秦胜从药柜里拿了盒药膏递给她,“回去拿凉水冲完了再抹,一天抹三回。”
傅美美接过药膏转身要跑,乔凤仙喊住她:“傅美美,你端盘子端得咋样?”
“还行。中午那两桌客人多给了我二十块钱小费。”
“那你好好干,攒够油钱再走。”
傅美美点了点头跑了。
乔凤仙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女人以前穿旗袍扭着腰走路,现在穿围裙端盘子小跑,跟换了个人似的。”
柳红棉把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人都是逼出来的。她以前跟着侯金宝廖大吹那号人混,混到最后连油钱都没有。现在端盘子一天挣几十,虽然不多,但是踏实。”
唐秋雁从农家乐那边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傅美美!后厨让你去剥蒜!”
傅美美在院子里应了一声:“来了!”扭头又冲秦胜喊了一句,“秦大夫,你那药膏多少钱?”
“五块。”
“从我工钱里扣!”
乔凤仙嗑着瓜子笑了:“这傅美美,还真打算长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