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场东侧的断点比前两处更偏。
从场部往东走五里地,翻过两道冻土鼓包带,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泥炭沼泽。
沼泽表面化了一层浅水,水下是多年冻土。
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薄冰上。
桑如晦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地质锤敲着地面,判断冻土层的厚度。
“这下面的冻土比鼓包那边厚一倍。而且前面沼泽化得厉害。
盾构机进不来,但人可以绕。
邬彦章的人如果走西边那条运材道,可以直接开到沼泽边缘。”
秦胜蹲在沼泽边上,把三块石头取出来。
碎屑贴着主石行气。
光丝在石面上勾出脉图。
脉图上第三个断点在沼泽中心偏北的位置。
断点周围的脉气已经完全停滞。
冻土层把脉气封死了,比五龙山的水压和鼓包那边的冻土都严重。
“这个断点被冻土封了太久。脉气几乎是死的。要封它,得先让冻土融化,再把脉气激活。”
赵小雨蹲在旁边,用钢钎试了试沼泽的深度。
钢钎插下去两尺才碰到硬底。
“沼泽表面的水是温的。底下冻土很硬。跟鼓包那边一样,得加热。”
桑如晦看了看四周。
“这片沼泽没有温泉。最近的温泉在场部。引水过来五里地,工程量太大。”
秦胜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沼泽东边有一片矮灌木,灌木后面是一条废弃的运材道。
运材道尽头有一辆旧拖拉机,锈得只剩铁架子。
“拖拉机。如果把它开过来,用发动机的热量化冻。发动机的排气口温度足够化开表层冻土。”
桑如晦看了看那辆拖拉机。
“那车报废了好几年。柴油机早锈死了。发动不了。”
秦胜走到拖拉机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发动机确实锈死了,曲轴转不动。
但他注意到排气管是通的。
管子外面裹着一层旧石棉,里面的管壁还算完整。
“不用发动。从场部拉一根管子过来,把温泉水的热气引到排气管里。热蒸汽走排气管,排气管埋在沼泽表面。蒸汽的热量会从排气管往外散,化开冻土层。”
桑如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热蒸汽管路。可以。林场有旧钢管,场部仓库里有。我去找老场长要。”
当天下午,三人从场部仓库翻出一批旧钢管和石棉布。
桑如晦用管钳把钢管一根一根接起来,从场部后面的温泉引出一根蒸汽管,沿着运材道往东铺。
铺到沼泽边时,天已经黑了。
他们在沼泽边搭了临时工棚,把蒸汽管末端接到那辆报废拖拉机的排气管上。
温泉水从场部流过来,在管子里变成蒸汽,从排气管喷出来。
蒸汽喷在沼泽表面,冻土上的浅水开始冒热气,表面的冻土慢慢化开。
第二天一早,沼泽中心偏北的位置已经化开了一个两丈宽的圆圈。
秦胜蹲在圆圈边上,把三块石头按在化开的冻土面上。
光丝从石心涌出,钻进冻土层的裂缝。
裂缝在蒸汽和光丝的双重作用下迅速扩大,往冻土层底板延伸。
到了断点位置,光丝碰到了冻土层底板。
断点处的脉气在光丝的滋润下开始蠕动。
封堵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
冻土层底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像冰面崩开。
裂纹从断点处往四周蔓延,整片沼泽的地面跟着颤了一下。
圆圈里的冻土彻底化开,黑褐色的泥炭层翻涌出来,一股极浓的药香从泥炭里冒出来。
秦胜把主石从冻土面上取下来。
光丝在石面上勾出的脉图上,第三个暗点消失了。
他正要收石头,化开的泥炭层忽然往下塌陷。
塌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坑底露出一角铁青色。
赵小雨蹲在坑边,用手扒开泥炭。
坑底是一块铁板。
铁板锈蚀严重,但铁板的接缝处有刻痕。
跟五龙山铁匣盖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又一个铁匣。”
秦胜把三块石头按在铁板表面。
光丝从石面钻进铁板接缝。
铁板在光丝的侵蚀下慢慢裂开,露出下面一个铁箱。
箱子不大,比五龙山那个小一半。
箱盖上刻着一行字。
“秦一真手记。冻土引脉针。此针法以寒气入脉,专治热毒。不可轻用。”
秦胜把箱子从泥炭里搬出来。
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卷丝线和一张绢帛。
丝线呈冰白色,表面泛着一层寒光。
绢帛上写的是冻土引脉针的用法。
最后一行写着。
“冻土引脉针与五龙引脉针不可同时使用。一热一寒,冲突则经脉崩裂。”
赵小雨把绢帛和丝线全部记下来。
她把记录本合上,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踩在化开的泥炭上,整个人往前扑。
秦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赵小雨稳住身子,抬头看他。
她的脸上沾着泥炭,头发上也是。
眼睛却亮得很。
“没事吧?”
“没事。就是滑了一下。”
赵小雨把手抽回来,低头把记录本上的泥炭擦掉。
她把本子收好,抬头往西边看了一眼。
“秦医生。有人来了。”
运材道西边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辆黑色越野车从运材道上开过来,停在沼泽边缘。
车门打开,邬蔓从副驾驶跳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防寒服,灰白的短发在风里乱飞。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都背着工具包。
“秦胜。我老板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冻土下面的铁匣。我老板说,五龙山那个匣子里是热针,这个匣子里是寒针。两针合一,才是完整的引脉针法。”
“你来晚了。匣子我已经取了。”
邬蔓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秦胜手里的铁箱上。
“你取了也没用。你练不了。
引脉针需要三块石头同时供气。
你手里只有主石、子石、引石。三块石头不够。
我老板手里有第四块石头。
那块石头叫‘脉根石’。
没有脉根石,你练不成完整的引脉针法。”
秦胜看着她。
“第四块石头?”
“对。我老板找了三十年。
最近刚找到,就在大兴林场西边那片冻土下面。
你封了三个断点,但西边还有第四个断点。
那个断点下面埋着脉根石。
我老板今天来,不只是取铁匣。
他还要取脉根石。”
邬蔓转身朝西边看了一眼。
运材道尽头,又开来一辆车。
这辆车比前面两辆大一圈,车厢后面载着一台小型盾构机。
邬彦章从副驾驶走下来,拄着手杖。
他的独眼盯着秦胜手里的铁箱。
“秦胜。你取了寒针匣。
但你没有脉根石。
没有脉根石,寒针和热针都练不成。
你把两个匣子都给我,我把脉根石分你一半。
这笔买卖,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