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秦胜准时到了图书馆一楼咖啡角。
顾青漪已经在那儿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美式咖啡和几张写满字的纸。
看见秦胜过来,她把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坐。”
秦胜坐下来,要了杯白开水。
“你找我聊药铺的事,我先跟你说清楚。
省城老字号现在分三家。
济仁堂、百草堂、还有广济号。
济仁堂的老板跟我熟,你上次抓药就是在他那儿。
百草堂的老板姓柴,七十多了,脾气怪,但识货。
广济号是连锁,规模最大,但跟恒昌有合作关系,你暂时不用想。”
“济仁堂和百草堂,哪家适合我们?”
“百草堂。”顾青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济仁堂走的是中低端,收药看量。百草堂走的是高端定制,收药看质。你们老药窖沟的药材品相好,适合走百草堂的路子。而且柴老板这个人只认品质,不认关系。只要你的药够好,他连你是谁都不问。”
“你能帮我引荐吗?”
“能。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顾青漪把扣在桌上的纸翻过来。上面列着几行字,是百草堂近三年的药材采购清单。
“柴老板不是谁送药他都收。他有固定的供应商,合作了十几年。你想让他换供应商,得拿出比现在好的东西。不只是品相好,还得有检测报告、稳定的产量、合理的价格。”
“这些我都有。”
“还有一样。你得让他亲眼看到你的药效。柴老板每年春秋两季都会亲自试药。他试药的方式很特别。他会把同一品种的几份样品分别煎煮,自己喝,喝完以后看感觉。哪份喝下去最舒服,他就收哪份。”
秦胜把这句记在心里。
“明天下午几点?”
“三点。百草堂在后街,门面不大,你别走错了。”
秦胜点头,站起来要走。
顾青漪叫住他。
“秦胜。你今天气色比前几天好。气池养得不错。”
“唐知微帮忙调的。”
顾青漪把杯子放下。
“唐知微的导引按跷确实厉害。但她那个方法有个缺点。
她灌气给你的同时,也把你的气池形状固定了。
你现在的气池容量是比之前大了一成,但形状没有变。
你以后用第七转的时候,气的输出路径会受限于这个形状。”
秦胜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打出去的第七转,会跟她教你的那个形状一样。以后遇到不同的对手,你需要不同的出力方式。形状太固定,吃亏的是你。”
“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外婆也是苗寨的人。苗疆养气有两个流派,一派讲究固本,一派讲究变化。唐知微家传的是固本派。我家传的是变化派。两派各有优劣。”
秦胜看着她。
“你的变化派,能让我改变气池的形状?”
“能。但你需要时间练。每天练两个时辰,一个月能换一次形状。不同的形状对应不同的针法。圆形针对付寒劲,菱形针对付整劲,螺旋形针对付毒针。”
她把桌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你考虑一下。想学了来找我。”
她站起来走了。
秦胜坐在咖啡角,把顾青漪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唐知微的固本派帮他稳住了气池,顾青漪的变化派能让气池适应不同对手。
两者都需要,但时间就那么多。
他起身往外走。
刚出图书馆大门,手机响了。是赵金凤打来的。
“秦胜,那两个恒昌的人又来了。
今天带了三个人,堵在加工棚门口,说要强行收购。
小雨拦着不让进,他们动手推了小雨一把。
翠娥和桂兰上去把人赶走了,但小雨胳膊上蹭破了皮。”
秦胜的脚步停下来。
“小雨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抹了药了。但秦胜,这回不一样了。他们动手了。今天推的是小雨,明天就可能推别人。你在省城读书,村里没个主心骨,这帮人越来越嚣张。”
秦胜站在图书馆门口,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我明天回去。”
“那你省城的事怎么办?”
“我先去百草堂把药材的事定下来,然后回村。恒昌的人再来,让他们当面找我谈。”
挂了电话,秦胜给沈秋秋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盯着学校这边的事。
又给顾青漪发了条,说明天下午百草堂见面之后,他直接回大雁村。
顾青漪秒回。
“明天见完柴老板再走。他下午三点试药,四点出结果。你四点之前拿到答复,五点还能赶上末班车回镇上。”
秦胜把手机收好,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殷红叶站在门口等他。
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封面上写着“药圃使用协议”。
“你要回村了?”
“明天下午走。”
“那这个协议你先签了。药圃借你种药,条件不变。另外,我加了一条。”
秦胜翻开文件,最后一条写着:乙方在练气期间,甲方有权进行非侵入式生理监测,数据归甲方所有,但乙方有权拒绝任何侵入性实验。
“什么叫非侵入式?”
“就是贴几个电极在你背上记录肌电,不扎针不抽血。”
“行。”
秦胜签了字。
殷红叶把文件收好,忽然说了一句。
“你这次回村,带上这本笔记。”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本苗疆养气笔记的复印本。
“原件我留着做研究,复印件你带着。上面第三十七页有一篇关于气池损伤后修复的记录。你回去之后如果遇到必须连续使用第七转的情况,翻到那页看。”
秦胜把复印件收好。
殷红叶笑了笑,转身走了:“明天走之前,来药圃看看你的地。我帮你把苗育上了。”
秦胜站在宿舍楼下,把那本复印件翻开,翻到第三十七页。
那页写的是气池损伤后的修复方法。
秦胜合上笔记。
上楼,收拾行李。
明天下午,百草堂。
然后是回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