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胜刚到急诊科。
孙主任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给他安排了中医特色门诊岗位。
昨天急诊一日游。
只是孙主任安排的开胃菜,测试一下工作强度。
“那急诊科这边……”秦胜说。
“有需要你就过去,主要是会诊一些紧急的疑难病例。”孙主任说,“你的主要阵地,在中医门诊。”
秦胜明白了。
“我服从安排。”秦胜说。
“好。”孙主任点头,“另外,林医生也会调动。她从急诊科调去内科门诊,就在你隔壁。你们俩的诊室挨着,以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也方便。”
秦胜愣了一下。
林子衿就在隔壁?
这安排,是巧合还是有意?
从办公室出来,秦胜直接去了三楼。
走廊尽头,果然有两间相邻的诊室。
左边门牌上写着“中医特色门诊”,右边写着“内科门诊(二)”。
诊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一张旧诊桌,两把椅子,一个脉枕。
窗户关着,窗帘半拉。
光线昏暗。
秦胜皱了皱眉。
这条件,比镇医院的中医诊室还差。
但他没说什么,放下东西,开始打扫。
打水,擦桌,扫地,开窗通风。
忙了一个多小时,诊室总算干净了些。
刚收拾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子衿走了进来。
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林医生。”秦胜打招呼。
林子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诊室:“你这儿挺简陋。”
“够用就行。”秦胜说。
“中医门诊,一年也看不了几个病人。”林子衿语气平淡,“你要有心理准备。”
“病人少,就慢慢来。”
“随你。”林子衿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子衿!”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宋时平,主治医师。
他长得不算难看,但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倨傲。
手里拿着一杯豆浆,两个包子。
“宋医生?”林子衿回头,眉头皱了一下。
“听说你调到内科门诊了,我特意过来看看。”宋时平走过来,把早餐递给她,“还没吃早饭吧?给你带的。”
“我吃过了。”林子衿没接。
“吃过了也再吃点,你总是不按时吃饭。”宋时平硬塞给她,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秦胜,“这位是?”
“秦胜,新来的中医医生。”林子衿介绍。
“中医?”宋时平上下打量秦胜,眼神里带着审视,“这么年轻?哪个医学院毕业的?”
“我没上过医学院。”秦胜坦然说,“家传的医术,特批的资格。”
“特批?”宋时平嗤的一笑,笑声里带着嘲讽,“那就是没正规学历了。子衿,你怎么跟这种人说话,没共同语言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秦胜脸色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林子衿皱了皱眉:“宋医生,秦医生虽然年轻,但医术不错。昨天农药中毒那个病人,就是他针灸稳住的。”
“针灸?”宋时平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农药中毒靠针灸?开什么玩笑。真要有效,还要我们西医干什么?”
他转向秦胜:“小子,我告诉你,县医院不是你们乡下那种小诊所。在这里,得讲科学,讲规矩。没学历,没背景,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整天想着出风头。”
秦胜看着他,忽然笑了:“宋医生是吧?听说你是院长侄子?”
宋时平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胜说,“就是觉得,宋医生这么看重学历和背景,想必自己的学历和背景,一定很过硬吧?”
这话戳到了宋时平的痛处。
他确实是院长侄子,也确实是靠这层关系进的县医院。
医术嘛,马马虎虎。
但从来没人敢当面这么说他。
“你……”宋时平脸涨红了。
“宋医生,”林子衿打断他,“要查房了,你先回去吧。”
宋时平狠狠瞪了秦胜一眼,压低声音:“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子衿看着秦胜:“你没必要招惹他。”
“我招惹他?”秦胜笑了,“林医生,刚才好像是他先惹我的。”
“他是院长侄子,在医院里有点势力。”林子衿说,“你刚来,低调点好。”
“谢谢提醒。”秦胜说,“不过我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林子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回了自己诊室。
秦胜也关上门,继续整理。
上午九点,门诊正式开始。
果然如林子衿所说,中医门诊门可罗雀。
一个病人都没有。
隔壁内科门诊却不一样。
林子衿的病人一个接一个。
问诊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
秦胜坐在诊桌后,脑子里翻开《古医经》温习。
他不急。
病人不来,他就学习。
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虽然微弱。
但每运转一圈,就凝实一丝。
快到十点时,门终于被推开了。
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
她手里拿着一张挂号单,眼神里带着些疲倦。
“这儿是中医科?”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不确定。
“是,请进。”秦胜站起来。
女人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坐下,把挂号单放在桌上。
秦胜看一眼挂号单:姓名邵雅倩。
女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和肩膀:“我这脖子和肩膀,僵疼得厉害,连着好几天了,转头都费劲。去按摩店按过,当时松快点,过后还是老样子。”
“多久了?”秦胜问。
“断断续续有个把月了,这次特别重,昨晚觉都没睡好,压着哪边都疼。”
她说着,不自觉又扭动了一下肩膀。
秦胜让她伸手把脉。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同时,秦胜开启灵瞳,视线扫过她的颈肩部位。
在两侧斜方肌,和肩胛骨内侧缘的位置。
确实凝聚着好几团僵滞灰白的“气”。
像是筋络打了结,气血堵在那里。
“您是不是需要长时间低头工作?或者近期睡眠姿势不太好?”秦胜问。
指腹搭在她的腕上,能感受到脉象有些弦紧。
“是啊,我是会计,月底对账,坐了快一个星期。”女人微微蹙眉,“晚上睡觉,枕头可能也不合适。”
“劳损加上风寒,局部气血瘀滞了。”秦胜松开手,“光靠外力揉按,力道不透,效果就不持久。”
他开了个方子:葛根、桂枝、白芍、甘草、姜黄、威灵仙。
主要舒缓筋脉,散寒通络。
“躺到那边床上吧,我给您扎几针,松解一下。”
女人依言起身,走到检查床边。
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了上去。
背对着秦胜,慢慢脱掉了高跟鞋。
她趴在床上,将脸埋进臂弯里。
浓密的卷发披散在白色的床单上。
秦胜取针消毒,走到床边。
“需要把领口往后拉低一点,方便取穴。”
“……嗯。”女人闷闷地应了一声。
微微抬起上身,反手将针织衫的领口向后褪了褪。
露出后颈和肩背,方便取穴。
秦胜定了定神,开启灵瞳。
准确找到气滞最重的几个点。风池、肩井、天宗。
他下针很快,手法稳而准。
针尖带着一丝灵气透入。
“嗯……”女人身体轻轻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有点胀……好像有些温热的感觉。”
“正常针感,放松。”秦胜的声音保持平稳,继续下针。
留针二十分钟。
期间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女人原本紧绷的肩背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起针时,秦胜的手指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她似乎瑟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好了,您活动一下试试。”
女人慢慢坐起身。
转动脖颈,又抬了抬胳膊。
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咦?真的松快多了!没那么绷着了!”
她说着,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只是初步疏通。气血瘀滞不是一次就能完全化开的。”秦胜转身走回桌边,开始写病历。
“给您开了五剂药,回去按时煎服。最近注意颈部保暖,工作间隙多活动,枕头高度要合适。”
“好,谢谢大夫。”女人穿好鞋,接过方子和病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秦胜一眼,眼波流转,比来时软了些,“秦医生,我要是再不舒服,还能来找您吧?”
“当然,随时可以。”
女人这才拿着方子走了。
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水味。
这是秦胜在县医院上午接诊的第一个病人。
快到中午时,又陆续来了两位。
秦胜一一仔细诊治。
等到中午下班铃响起,诊室才重新安静下来。
秦胜整理着上午的病历。
目光扫过那张检查床,上面还留着病人躺过的细微褶皱。
他走过去,将床单轻轻拉平。
秦胜锁好诊室门,准备去食堂。
隔壁,林子衿也刚好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往食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