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表姑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都证据确凿了,表嫂还不说实话吗?”白芷柔赶紧取出这方帕子,打开后呈到陆辞面前。
可帕子上没有缠绵的情语,那是寻常女儿家都喜欢绣的蝴蝶绕花枝的纹样。
白芷柔看清纹样的那刻,面色僵住,慌忙看向翠柳。
那翠柳也不敢置信,凑上前去看那帕子。
她愣住了。
小丫鬟仔细去看这个盒子,没弄错。
里头的诗句,都是当年她陪着自家姑娘一块绣的,自然知道里面句子的含义。何况还是藏头诗呢。
她咬了咬唇,声音都有些颤抖:“怎么可能?奴婢明明亲眼看到。”
“看到什么?”
苏时愿却厉声打断她。
“翠柳,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让少君和表姑娘误会,平白惹了是非。”
说罢,苏时愿的眼神便落在了白芷柔身上。白芷柔狠狠瞪向翠柳,带着怨恨的,怨毒的。
二人经此一事,怕是也生了间隙。
看着她们相互猜忌,苏时愿心里倒有些畅快。
可这快意转瞬即逝,她瞥见了一旁的陆辞,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
苏时愿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男人的目光却移开了,落在那块帕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些许失望。
是没能抓住他的把柄,所以失望?
可再也不会有那些藏在袖线里的诗句,也不再会有他当年一腔的痴心。
都过去了。
这个男人,他不配。
苏时愿再次看向陆辞,只见陆辞眸色沉了沉。
此刻他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苏时愿没有再与他们客气,她神色冷淡,直接下了逐客令。
“少君、表姑娘,若没什么它事,二位请回吧。”
送走了他们,听雨轩又安静了下来。苏时愿这才仔细打量起翠柳,这丫鬟知道她太多的事。
前世,就算她如何解释自己没有下药,可陆辞却认定是她不择手段。
如今想来,这一定就是翠柳说的。
翠柳是她的贴身丫鬟,她的证词自然是有几分可信的。
那时,也是她将帕子交给徐氏的,一步一步的构陷,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索性重生归来,她早早防备,提前换掉了那方暗藏藏头诗的帕子,又寻了另一条普通纹样地替换。
这才破了白芷柔的算计。
思忖间,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苏时愿回头,便见是翠柳进屋来。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苏时愿,满心忐忑。
是了,做了亏心事的人,总归是不安的。
可苏时愿面上却异常平静,寻不到一点被背叛的愠怒。
可越是这般冷淡,翠柳越是害怕,她一下子跪在苏时愿面前。
“姑娘,对不起,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记错了帕子的模样,一时糊涂误会了姑娘,险些酿成大错。”
苏时愿不急着和翠柳撕破脸。
如今知道她是把白芷柔埋在自己身边的人也好。留着她,至少敌人明牌了。若是除去了翠柳,白芷柔再暗查旁人,到时候,就更难以应对了。
她微微叹气,有些难过的样子。
“翠柳,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的。可你刚才这么说,我真的好寒心。”
翠柳拉着苏时愿的裙摆,眼泪汪汪:
“是奴婢错了,是奴婢糊涂。可奴婢绝对没有要害姑娘的心,奴婢只是一时昏了头,误会了姑娘。
求姑娘恕罪,求姑娘恕罪呀。”
苏时愿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翠柳,我当然信你了。你和秋月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吗?”
翠柳听到这话,挂在脸上眼泪的顿住了,她连忙应声:
“姑娘放心,奴婢当然不会让你失望,奴婢最忠诚的了。”
苏时愿瞥见窗外树影稍动,一道身影藏在暗处。
她知道有人并没走,她将翠柳扶起来。
“翠柳,有些话以后千万不能胡说。谁人不知,少君与表小姐乃是天作之合的一对,我对少君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反倒是你……我瞧着你每次看到少君,脸便红的厉害。”
被苏时愿说中心事,翠柳的脸烧得通红,她慌忙辩解:“姑娘,奴婢……奴婢怎么敢呢?”
窗户外的那人,双手紧握成拳。
她全听到了。
可没想到,这听雨轩就连区区一个小丫鬟,胆子竟也这般大,敢对陆辞觊觎不该有的心思。
苏时愿心知肚明,外头是何人。她假装没看到,吩咐翠柳:“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翠柳浑身一僵,心里发寒。
她一旦出了这道门,今日之事,白芷柔定要找她算账了。
可自家姑娘都已经这般说了,翠柳再也没有理由留下来,只能惴惴不安地离开。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苏时愿一个人。她靠在床头闭了闭眼,便想到了陆辞那道目光。
阴冷的,沉戾的,晦涩难测。
让她想到,就不寒而栗……
夜深人静,苏时愿这才将那条藏起来的帕子寻出。
她取来铜盆,点燃烛火,将这条帕子烧掉,烧掉她所有的少女心思。
火光窜起。
将那些年少荒唐的情愫,爱慕的过往,一寸寸吞噬,化为灰烬。
苏时愿只觉畅快。
“砰!”
房门被用力踹开。
那道修长的黑影大步闯入,不等苏时愿反应,直接扫灭盆中明火。
火星子噼啪响,余烟缕缕未散。
苏时愿吓一跳,惊恐道:“你做什么?”
陆辞凝着她:“这事该我来问你,你在烧什么?”
说着,他探入铜盆,捞起小块还没有烧化的残帕。
苏时愿心头一紧,忙凑上前去看,只见那残帕上大半字迹都烧成灰烬。只剩几个模糊残字。
是情,是爱。
陆辞冷嗤一声。
“苏时愿,你这张嘴有真话吗?”
“二爷,你今日来我这院子几回了,我不懂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不过烧掉一些没用的旧物。
我竟不知,堂堂幽州少君,竟还有喜欢窥探别人私物的癖好。”
说着,她便要夺回那片残帕。
可陆辞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苏时愿奋力挣扎,漂亮的眉眼染上疏离:“你放手,男女授受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