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婉秋站在桑塔纳旁。目光扫过二楼走廊探出的脑袋。最后落在党政办门口的马国富身上。
她身后跟着四名穿着制服的纪委工作人员。面容严肃。气场肃杀。
整个临江镇政府大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马国富刚刚迈出党政办的腿。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看着大院里的夏婉秋。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纪委怎么来得这么快？
林远刚打完电话。前后不到五分钟。就算县纪委飞过来。也不可能这么快。
马国富根本不知道。夏婉秋的暗访车队刚才就在国道上。接到举报中心紧急汇报后。直接拐进了临江镇。
“夏……夏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接待。”马国富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跑下楼梯。迎上前去。
夏婉秋面无表情。没有理会马国富伸出的手。
“马国富。临江镇的办公秩序很热闹啊。我在院子里就听到你在喊打喊杀。”夏婉秋声音不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误会。都是误会。”马国富掏出手帕擦汗。“镇里有个科员。工作不服从安排。我正批评教育他。”
“批评教育需要让派出所抓人？”夏婉秋目光如刀。刺向马国富。
马国富语塞。双腿开始打颤。
夏婉秋不再看他。抬眼看向党政办门口。
“刚才打电话实名举报的林远。是哪位？”夏婉秋开口询问。
林远拨开挡在前面的老李和小王。走出办公室。顺着楼梯走下大院。
他来到夏婉秋面前。步伐稳健。神色从容。
“夏书记。我是林远。”林远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夏婉秋上下打量着林远。
体制内的基层科员。见到县委领导。通常都是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眼前的年轻人。面对纪委的阵仗。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老练。
“你在电话里反映。马国富收受贿赂。账本藏在办公室发财树花盆底部。情况属实吗？”夏婉秋直奔主题。
“句句属实。我愿负一切法律责任。”林远回答干脆。
马国富在一旁急得跳脚。指着林远破口大骂。
“夏书记。您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小子因为年底没评上先进。对我怀恨在心。故意造谣污蔑我！我马国富在临江镇干了五年。清清白白。绝没有拿过群众一针一线！”
马国富转头看向夏婉秋。满脸委屈。“夏书记。这种恶劣的诬陷行为。严重破坏了基层干部的名誉。必须严肃处理！”
夏婉秋看着马国富表演。没有表态。
她转头看向林远。“诬陷领导。后果很严重。你清楚吗？”
“清楚。”林远迎上夏婉秋的目光。“夏书记。真金不怕火炼。既然马镇长自认清白。不如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看看。如果花盆底下没有账本。我林远立刻脱衣服走人。任凭处置。”
马国富脸色大变。
他猛地扑向林远。“你算什么东西！我的办公室也是你能搜的！”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马国富的肩膀。将他控制住。
“马国富。你激动什么？”夏婉秋开口。“既然有人实名举报。纪委就有责任核实。带路。去镇长办公室。”
马国富双腿发软。几乎是被纪委的人架着走上二楼。
林远跟在夏婉秋身后。走进镇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保持着林远离开时的样子。满地的碎纸片。门边一滩茶水和碎瓷片。
夏婉秋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
林远平静回答。“这是青龙桥改造工程的验收单。工程存在严重偷工减料。马镇长逼我签字。我不签。他就拿停职威胁我。我把文件撕了。”
夏婉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审视了林远一眼。
敢当面撕镇长文件的科员。确实有胆色。
“搜。”夏婉秋下达指令。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径直走向墙角那盆巨大的发财树。
马国富瘫在沙发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工作人员合力将沉重的花盆搬倒。泥土散落一地。
在花盆底部的陶瓷夹层中。赫然露出了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方块。
工作人员撕开塑料袋。拿出一本黑皮笔记本。递给夏婉秋。
夏婉秋翻开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账目。
“1999年3月5日。收王麻子现金五万。批复青龙桥一期工程款。”
“1999年5月12日。收王麻子现金十万。同意更改水泥标号。”
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夏婉秋的脸色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降到了冰点。
她合上账本。将笔记本砸在马国富面前的茶几上。
“马国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夏婉秋喝问。
马国富看着账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双眼翻白。直接从沙发上滑落。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带走。连夜突审。通知县公安局。立刻控制承包商王麻子。”夏婉秋果断下令。
纪委工作人员架起瘫软的马国富。朝门外走去。
走廊上围观的镇政府干部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临江镇的一把手。就这么倒了。
老李和小王躲在人群后。看向林远的眼神。已经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婉秋和林远两人。
夏婉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林远。
“林远。账本藏得这么隐秘。你是怎么知道的？”夏婉秋抛出致命的问题。
林远早有准备。面不改色。
“夏书记。我平时负责给马镇长打扫办公室。有一次浇花。无意中发现花盆底部有松动。就多看了一眼。没想到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基层科员打扫卫生是常态。
夏婉秋盯着林远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在这个体制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结果是反腐肃贪。过程并不重要。
“你今天很冒险。如果我没在附近。或者纪委来得晚一步。账本被转移。你今天就完了。”夏婉秋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夏书记今天在下面暗访。所以才敢搏一把。”林远适当透露出一点信息。
夏婉秋眼神微凝。
她的暗访路线是绝密。连县委书记都不知道。这个乡镇科员是怎么知道的？
这小子。不简单。
“你很聪明。也很有胆识。临江镇的水很深。你撕了验收单。又举报了马国富。接下来。你的日子不会好过。”夏婉秋看着林远。
“只要夏书记在。我相信青林县的天。是晴的。”林远恰到好处地送上一记马屁。
夏婉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明天上午九点。来县纪委找我。把青龙桥工程的问题。详细做个笔录。”
夏婉秋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远。
“林远。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以后。你能把聪明用在正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