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安回过头，有些尴尬地笑道：“是……是啊，美女，太阳都晒屁股了。”
茜茜捂着嘴巴笑了，看着他道：“那我也起来吧。”
这时候，周亦安方才想起今天是周三。糟糕，要上班的。他拉开窗帘，外面果然艳阳高照，已经九点多了。
“美女，我今天要上班，竟然睡过了，我得先走了。住宿费...如果还有别的费用我付，你要是没事就再睡一会儿。”他说。
“不用付了，刘总已经付过住宿费了。”她笑问道，“是不是怕我赖上你，所以才这么着急走啊？”
“没有。真的是今天还要上班，”周亦安说，“我都迟到了。”
“刘总不是说你是银行的行长吗？行长还这么不自由啊？”
他朝茜茜笑笑道：“银行管理很严格，不管是什么人，都是要遵守规矩的。我真的要走了。”
“好的，你去吧。”她柔声道。
周亦安整理好衣服转身要走，她却忽然又叫住了他：“周行长。”
他回头，看着她。
“你会记得我吗？”
“会……会的。”说罢，他头也没回地匆匆离开了，心想：“我记得你个大头鬼啊！”
也许对于男人而言，太过容易得到的女人，必定不会太过珍惜。
回到支行，周亦安到了行长室，没人问他为什么迟到，因为他现在就是这里的领导了，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什么事都没有。
同时，他也知道刘宇轩山珍海味、风花雪月的都安排了，就连公关费都转过来了。看来他现在已经开窍了，对这次的招标也是认真对待打算下血本，他势在必得。既然自己也享受了，昨天刘宇轩说今晚去见宋行长，那么今晚也是时候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下午五点半，周亦安正在临江支行的行长办公室发呆，刘宇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了进来。
“周行长，在忙吗？”刘宇轩笑着喊他道。
“啊，宇轩，你来了？随便坐。”周亦安，招呼他坐下，又给他泡了一杯茶。
“昨天夜里是不是很累啊？那个茜茜还可以吧？”刘宇轩坏笑道。
“哎呀老同学，别在这种场合说这些，你想害死我啊？”
“哦，旁边也没人啊！”刘宇轩看了看周围。
“下面的员工有时候会到二楼上厕所，小心隔墙有耳。”周亦安提醒道。
“好吧，我知道了。”
“宇轩，昨天晚上我喝多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你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好吧？”
刘宇轩诡异一笑，想了一下道：“好的，好的。兄弟尽管放心，这事就烂在我肚子里，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好吧。”周亦安接着道：“那我现在就帮你联系宋行长汇报一下。”
周亦安当着刘宇轩的面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宋行长”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直接按下了拨号键。等待音响了两声，他忽然又故意点了一下屏幕上的免提图标，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刘宇轩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盯着那部正在嘟嘟作响的手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喂，小周。”电话接通，宋行长那柔和中带着几分沉稳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真真切切。
“宋行，明宇集团的刘总过来找我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见见他？”周亦安对着手机说道，语气恭敬但不拘谨，不像下级对上级汇报工作，倒更像是在跟一个熟人商量事情。
“哦，这样啊，”电话那头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翻看日程，“我明天要去县域支行视察，今晚原本也有个会，额，算了，要不今晚的会议我不参加了，你们现在过来？到熙悦会所吧，我发位置给你，有些事情在行里说也不太方便。”
“好的好的，那我现在就带他过来。”周亦安应道。
“路上注意安全，别着急。”宋行长又补了一句。
“呵呵，谢谢姐姐关心，我们路上会注意的。嗯，拜拜！一会儿见。”周亦安在最后这句话里，不动声色地把“宋行”换成了“姐姐”，语气也瞬间从恭敬切换成了亲昵，自然得像是叫过无数遍一样，其实私底下他已经叫了无数遍。
电话挂断后，周亦安把手机收起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通话，但他心里清楚，他刚刚的每一句话，包括那句看似不经意却恰到好处的“姐姐”，都是故意让刘宇轩听到的。他要让这位老同学亲耳听听，他和宋行长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不是冷冰冰的上下级，不是拐弯抹角托人找关系，而是直接拨通电话、三言两语就能约出来见面、随口叫一声“姐姐”都不觉得别扭的关系。
他要让刘宇轩明白，他们公司能不能中标，自己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样的话，这位老同学必然会意识到他的价值，不敢轻视他。
果然，电话打完，刘宇轩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刚才还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这会儿已经端端正正地坐直了，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那种生意场上常见的客套和敷衍，而是一种重新打量自己认识多年的老同学时的惊讶和重新评估。
之前周亦安说过可以联系到宋行长，其实刘宇轩的心里是半信半疑的，毕竟他只是一个穷小子，虽说在这个银行上班，但毕竟银行一把手不是那么容易攀附的，而现在，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老同学，似乎还真的和宋行长的关系非比寻常。
周亦安却故意无视了刘宇轩眼神里的变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姐，呃，宋行长原本说她今天晚上还有个会议，但我早上跟她说了好几次，一再要求她见见你。她说让我们现在过去熙悦会所。毕竟有些事情在行里面说不方便，面对面讲也更透彻些，是吧？”
“对对对，在外面谈更合适，能当面谈也最好不过了！”刘宇轩连忙接话，语气里那股志得意满的潇洒劲儿全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态度。
刘宇轩说罢，又把目光投向周亦安，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摇了摇头，像是自愧弗如般地叹了口气：“老同学，看来你和宋行长的关系真的非比寻常啊。宋行长都变成你姐了，那么给你面子。不瞒你说，去年我有个朋友的公司想在你们银行申请一笔企业贷款，资质没问题，就是审批卡住了。我那朋友到处托人找关系，想见宋行长一面，拐了多少道弯，请了多少顿饭，愣是连面都没见着。你现在一个电话就约出来了，宋行长是你姐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这个老同学一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周亦安看着他满脸的羡慕，心里知道自己这一招奏效了。他笑了笑，摆摆手道：“看你说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至于到处宣扬吗？你是我的老同学、好兄弟，我才不避讳你。别人谁都不知道这层关系的，包括我们支行的员工，一个都不知道。”
“明白，好兄弟，你放心，我也不会和别人说的。”刘宇轩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几分，像是在承诺一件天大的秘密。
周亦安见他已经被彻底震住了，便顺着话头往下压了一步，语气也沉了下来：“宇轩，这次的标的可是几千万。今早又有两个装修公司的老板找到我，想要接这单工程。不瞒你说，这单工程无论我让宋行长给谁，我都能赚到点位费。之所以留给你，是因为咱们的同学友谊，兄弟情分。”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既像是推心置腹的告白，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对方，这份人情，你可掂量好了。
“明白明白，好兄弟。”刘宇轩何其精明，立刻接住了话头，“我之前答应给你返两个点，一分都不会少你的。只要中标了，我就提前给你。”
“那就好。”周亦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坦诚，“宇轩，实不相瞒，你知道我还等着筹钱给家里盖房子呢。我爸前几天打电话来，村里的危房通知都下来了，我是真等米下锅。”
“知道了，”刘宇轩说，“那咱们都抓紧进度，争取尽快敲定这笔业务。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家那房子的事也别太发愁，等这单落地了，什么都好说。”
“当然。”周亦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志在必得。
“既然宋行长等着，那咱们就赶紧过去吧！”刘宇轩道。
“好的。她说也快要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去吃个饭，边吃边聊。”周亦安说。
两人不再耽搁，起身出了门。刘宇轩开着那辆奔驰，周亦安坐在副驾驶，车子穿过市区的主干道，拐了几个弯，便往熙悦会所的方向驶去。
熙悦会所坐落在市区边缘的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尽头，和周边喧嚣的商业街区隔了一个街口，闹中取静。会所的门脸做得极为低调，没有大招牌，只有一块黑底金字的门匾嵌在青灰色的砖墙上，上面写着“熙悦”二字，字体是瘦金体，遒劲有力却又秀丽含蓄，别有一番书法韵味。
门前的庭院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竹和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开得正好，一进门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穿过庭院是一道水景长廊，长廊两侧是浅浅的流水，水底铺着鹅卵石，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摆着尾巴。
长廊尽头是主楼，外立面是落地玻璃，从外面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影，但并不喧闹。整个会所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张扬，反而像一处精心打理过的私人宅邸，素净中透着隐隐的贵气。
用餐的包间订在三楼，服务生引着他们走进去，一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上去无声无息。包间很大，一面是整幅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露台，露台上种着几株修剪得当的罗汉松，再远处是这个城市的天际线，黄昏的天光正慢慢暗下去，几栋高楼上的灯光次第亮了起来。
包间里的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瓶插花，是几枝白色的蝴蝶兰，花枝斜斜地舒展着，在暖色的灯光下微微泛着珠光。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骨瓷的餐具是青花底纹，筷子托是檀木雕的小如意。
周亦安和刘宇轩落座之后，宋行长却迟迟未到。刘宇轩为了这单工程的事情早已急不可耐，坐立不安地在包间里转了两圈，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块欧米茄海马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过了七点。
“七点了，怎么还不来呢？”刘宇轩看了看表，眉头微微皱起，转头问周亦安，“兄弟，你说宋行长真的会来吗？”
“会的，你放心。再等等，我给她打个电话再问问。”周亦安倒比他沉得住气，掏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情况，要不要去接她？电话那头宋行长说不用，只是路上堵车，稍微晚点到。
“堵车了，没事。”周亦安挂断电话对刘宇轩说。
刘宇轩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敲着桌沿。
快七点半的时候，包间的门终于被服务生推开了。
宋行长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干净利落，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西装里面是一件真丝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耳垂上也是一对同款的珍珠耳钉。米白色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透亮，整个人站在包间暖色的灯光下，既干练又温润，既有市分行行长的气场，又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从容与优雅。
她手里提着一个爱马仕的黑色公文包，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先落在刘宇轩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看了周亦安一眼，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你们久等了。”她落落大方地说道，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安静下来的笃定。
服务生引她入座，刘宇轩也连忙站起身来，笑脸相迎道：“终于盼来了，宋行长，您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刘总客气了。”宋行长微微一笑，在周亦安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没事没事，感谢宋行长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见。”刘宇轩重新落座，殷勤地给宋行长倒了一杯茶，“这城市的交通就是这样，现在开车有时候比走路都慢，加上城市又大修地铁，到处都在挖洞，更是堵上加堵了。”
“是啊，不过地铁建设也是改善民生的项目，我们也要理解。为了支持城市的地铁建设，我们银行也发放了项目贷款。”宋行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会议上做总结发言，又像是在饭桌上随口闲聊。
“宋行长说的极是，不愧是领导，有大格局。”刘宇轩顺着话头捧了一句。
“行啦，宇轩，”周亦安适时地插进话来，语气轻松，像是三个人都是自己人，“咱们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客气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就招标的事情好好跟我姐谈谈。”
他当着宋行长的面也自然地喊了“姐”，宋行长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任何纠正的意思。
刘宇轩听后一愣，想了想才道：“好好好，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
周亦安笑了。
宋行长也笑了，看着周亦安道：“小周，你这朋友真逗，说话一套一套的。”
刘宇轩也跟着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挠了挠头道：“宋行长，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说得很对。”宋行长含笑道。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微微漾开，不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给她添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年轻女孩的娇憨，而是一个在权力场上浸润多年的女人，在面对信任的人时才肯卸下盔甲的那种松弛。
于是，这顿饭就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之中进行了。服务生陆续上菜，一道道精致的中餐摆满了转盘……
每一道菜都做得极其讲究，食材新鲜，摆盘精美。三个人边吃边聊，聊的倒不全是招标的事，从城市交通聊到地铁规划，从地铁规划聊到未来行业风口，刘宇轩做生意这些年见多识广，宋行长更是宏观视野开阔，周亦安则在两人之间穿针引线，偶尔插一两句，让气氛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松弛。
期间还喝了一瓶红酒，是刘宇轩自带的82年拉菲，酒液在杯子里转了好几圈，被三个人慢慢喝到了见底。
等到吃完饭之后，宋行长因为喝了酒，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醺醺的酒意。红酒的后劲不小，她的面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衬得她面若桃花，肤如凝脂。她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睛，那份平时在行里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全化作了慵懒的温柔。
周亦安看在眼里，起身替她倒了一杯醒酒茶，又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块热毛巾，先放在自己脸上试了试冷热，不烫，刚刚好。
这才递到她手里，低声说了一句：“来，先喝点茶，再擦擦脸。”
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心疼和亲昵。
刘宇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幕，自己这个老同学、曾经在大学时班级里最穷最土的人，竟然如此自然熨帖地照顾着这位市分行的绝美女行长，那种亲昵分明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殷勤，而更像是某种更私密、更亲近的关系，这种场面和反差他确实没见过，也没想到周亦安和宋行长竟然会这样。
他端起酒杯假装喝了一口，但那目光却怎么也藏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好几遍。他之前听周亦安喊“姐”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一惊，现在亲眼看到这种无声的亲昵，才真正意识到，周亦安和宋行长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的恐怕还要深得多。
宋行长笑眯眯地接过茶杯喝了几口，又拿起毛巾轻轻擦了擦额头。她做完这些动作之后抬起头，脸上带着微醺的笑意，冲着刘宇轩道：“刘总，我听小周总跟我提起你这个义薄云天的老同学，他把你们公司夸得天花乱坠，大有我不选择你们他就要跟我翻脸的势头啊，今天见了面，发现你果然是青年才俊。”
听宋行长这么一说，刘宇轩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够分量，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宋行长过奖了！”
接着他又感激涕零地看着周亦安道：“兄弟，谢谢你！”
周亦安和宋行长这一唱一和，把刘宇轩彻底弄懵了。现在他对周亦安不但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感激得五体投地。
刘宇轩定了定神，想起今天来的正事，便正襟危坐，对宋行长说道：“宋行长，我听亦安说我们的标书您觉得有些问题，刚好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可否当面指教？我们回去一定认真修改。”
“把包给我。”宋行长指了指放在周亦安旁边椅子上的爱马仕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