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我这人胆子小,一受惊手就抖。这一抖,能不能避开大动脉,全看运气。”
林卫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情人耳语,可听在傻柱耳朵里,比那腊月里的西北风还割人。
借着月光,傻柱眼珠子死命往下撇,只见那根平时用来夹花生米的竹筷子,此刻正稳稳当当地顶在他的喉结旁。
林卫东右手腕部看似随意地微微一震。
这一下,用的是切肉丝时的“顿挫”劲。
“嘶——”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子流了下来,滴进了他那件汗渍斑斑的跨栏背心里。
那一瞬间的刺痛感并不强烈,但那种利器入肉的触感,直接把傻柱那点混不吝的酒劲儿给吓醒了八分。
这是真扎啊!
这孙子真敢动手!
“卫东!你疯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胡同的宁静。
一直躲在暗处等着“英雄救美”戏码上演的秦淮茹,眼瞅着自家长期饭票被人拿捏住了命门,顿时急了眼。
她那平日里看来柔弱无骨的身段,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张牙舞爪地就朝着林卫东扑了过来,那修剪得尖尖的指甲直奔林卫东的脸。
若是被这娘们儿挠实了,破相是小事,那一指甲盖的细菌估计能让人发炎半个月。
林卫东连头都没回,眼角的余光早就锁定了那一抹灰扑扑的身影。
左手,动了。
就像是在后厨面对一口烧得滚烫、装满宽油的大铁锅,林卫东左手反向一探,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秦淮茹挥过来的手腕。
这一抓,不像是抓人,倒像是抓住了沉甸甸的炒勺柄。
“走你!”
腰腹发力,带动手臂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
这是颠勺时的“拨浪劲”,讲究的就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秦淮茹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抛起的白菜帮子,双脚离地,在那并不宽敞的过道里划出一道尴尬的抛物线。
“砰!”
一声闷响。
秦淮茹结结实实地坐在了路边那块用来给老头老太太歇脚的青石磨盘上。
这一墩,正好墩在了尾巴骨上。
秦淮茹张大嘴巴,那声惨叫硬是卡在喉咙眼里没发出来,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那是真疼,一点演技都不带掺的。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中院正房的门帘子猛地一掀,易中海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冲了出来。
其实他早在屋里听见动静了,这会儿出来的时间拿捏得刚刚好——正好是傻柱吃瘪、秦淮茹受挫的关键时刻。
易中海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威严地扫过现场,最后死死盯住林卫东手里那根还在滴血的筷子。
“林卫东!你简直无法无天!邻里之间有点摩擦是常事,你竟然动刀动枪?这是要杀人吗!这是要吃牢饭的!”
易中海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给林卫东扣了个“行凶”的大帽子。
林卫东乐了。
他手里的劲道没松,筷子依旧顶着傻柱,只是稍微侧了侧头,看着那位道貌岸然的一大爷。
“一大爷,您这眼神是不是该配眼镜了?这一根筷子叫动刀动枪?那傻柱这砂锅大的拳头叫什么?叫爱的抚摸?”
林卫东指了指傻柱那只还要举不举的左拳,又指了指地上自行车倒下时划出的痕迹,“刚才傻柱从黑影里窜出来要给我开瓢的时候,您老的耳朵是塞了驴毛了,还是选择性失聪啊?”
“你……那是柱子冲动!但他毕竟没打着你!你现在把人弄出血了,这就是性质恶劣!”易中海被噎得脸皮一抽,强行转换逻辑,“赶紧把东西放下!不然明天我就报保卫科,让你连丰泽园的工作都保不住!”
傻柱一听有人撑腰,腿肚子也不转筋了,刚想嚷嚷两句场面话找回点面子。
“那是正当防卫。”
一个苍老却硬朗的声音从垂花门那边传来。
穿着一身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的牛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位爷是前清就在皇城根底下混的主儿,眼毒心亮,在这一片说话比街道办还好使。
牛爷先是瞥了一眼地上秦淮茹那狼狈样,又看了看傻柱脖子上的血印,最后目光落在林卫东握筷子的手上。
虎口紧扣,食指压顶。
这不是拿筷子吃饭的姿势,这是拿判官笔的架势。
“易师傅,咱们院里的规矩,那是讲理的地儿。”牛爷盘着核桃,发出嘎啦嘎啦的脆响,“刚才我在茅房蹲着都听见了,傻柱先喊的打喊的杀,还要给人‘松松皮’。人家卫东那是下班回家,被截了道。也就是卫东手下留情,不然刚才那一下,扎的就不是皮肉,是气管子了。”
易中海脸色一僵:“牛爷,这……”
“行了。”牛爷摆摆手,根本不给易中海和稀泥的机会,“技不如人还主动挑事,丢人现眼。傻柱,按老规矩,给卫东赔个礼,这个月中院的卫生你包了。有意见吗?”
傻柱脖子一梗,刚想说“凭什么”,就感觉脖子上的筷子尖又往里送了一毫米。
“没……没意见!牛爷说话公道!”傻柱认怂极快,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卫东也没打算真要在院里弄出人命,既然台阶有了,那就得下。
但下台阶之前,还得亮亮肌肉。
“得嘞,听牛爷的。”
林卫东右手猛地往回一撤。
傻柱只觉得脖子上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卫东手腕一抖,那根沾着血迹的竹筷子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傻柱身后的自家房门而去。
“笃!”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根并不坚硬的竹筷子,竟然硬生生扎进了那厚实的枣木门框里,入木足有两寸深!
露在外面的半截筷身,像是蜜蜂翅膀一样剧烈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傻柱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离自己脑门刚才只有几公分的筷子,双腿一软,这次是真的坐在了地上。
这一手要是扎在眼眶子里……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震慑宵小。】
【获得厨艺经验值+50。】
【触发支线任务:清理职场障碍。
既然院里的苍蝇拍了,后厨的老鼠也该抓一抓了。】
林卫东没理会面板的提示,也没看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弯腰扶起自己的自行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推着车回了后院。
这一夜,中院出奇的安静,连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呼噜声都没敢响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林卫东就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路过街口早点摊,花两分钱喝了碗豆汁儿,配上两个焦圈,那股子酸爽直冲天灵盖,把昨晚那点晦气冲得干干净净。
骑车到了丰泽园后门,刚把车锁好,还没等进更衣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平日里这时候早就该在那骂骂咧咧催备料的帮厨们,今天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缩在墙角。
而通往后厨的那扇必经之门前,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胖子。
那是前堂经理王德福。
这王德福此刻脸拉得比驴还长,手里拿着一张处分单似的东西,那双绿豆眼在看到林卫东的一瞬间,立刻迸射出这种只有在这个年代拥有“人事权”的小领导才有的凶光。
林卫东脚步没停,只是眉毛微微一挑。
看来昨晚那顿“全猪油宴”的余波,还是荡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