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白花花的肥膘肉就像是一面照妖镜,刚进了前院那道月亮门,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瞬间就活泛了。
正在水槽边跟一颗蔫巴萝卜较劲的秦淮茹,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对油脂的敏锐捕捉,比雷达还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那一双桃花眼在触及林卫东手里那条随步晃荡的肥肉时,瞳孔在那一瞬间竟然真的放大了。
那可是两斤肥膘!
不是那种精瘦的腱子肉,而是能炼出满满一大罐荤油的“硬通货”!
秦淮茹手里的萝卜也不洗了,两只在凉水里泡得通红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脸上迅速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带着三分讨好七分柔弱的笑意,身子一扭就迎了上来。
“哎呀,卫东回来啦?这是……发福利了?”
她身子往前一凑,那一股子混杂着雪花膏和煤烟味的气息就扑了过来,眼睛却死死粘在那块肉上,恨不得伸出钩子把肉勾走,“这么大一块,你一个人哪吃得完啊,姐帮你……”
“停。”
林卫东脚下一错,身子像滑泥鳅似的往旁边一闪,直接让秦淮茹伸出来的手抓了个空。
“秦姐,这肉刚宰下来没多久,生味儿重,别熏着您。”林卫东把肉换了只手拎着,离她远了点,“再说了,丰泽园的规矩,带回家的东西那是手艺换的,沾了外人的手气,就不香了。”
秦淮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刚想再挤兑两句“远亲不如近邻”的片儿汤话,就听见西厢房贾家的窗户“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一张如同老树皮般满是褶子的三角眼胖脸挤在窗框里,正是贾张氏。
她那双绿豆眼在肥肉上狠狠刮了一刀,随即扭头冲着屋里尖叫了一声:
“棒梗!死哪去了!没看见你林叔带肉回来了吗?还不快去接接!那是给你吃的!”
这一嗓子简直就是冲锋号。
还没等林卫东反应过来,一个跟炮弹似的小黑影就从屋里窜了出来。
棒梗这小子虽然才几岁,但一身“抢食”的功夫那是练得炉火纯青。
他根本不看人,目标极其明确,低着头就往林卫东大腿上撞,两只脏兮兮的手呈虎爪状,直奔那块肉下方的空气而去。
“肉!我要吃肉!奶奶说那是我的!”
这要是被这小子抱住了腿,再往地上一赖,那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林卫东眉头微挑,这剧本怎么跟他在后厨听的八卦一模一样?
他没伸手推,这时候推孩子那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只是凭借着加点后的臂力,轻轻松松地把拎着肉的那只胳膊高高举起,像举着火炬一样,同时右腿向后撤了半步。
“扑通。”
棒梗一头扎了个空,直接跪在了林卫东面前的石板地上。
这小子也是个戏精,膝盖刚沾地,立刻就扯开嗓子嚎了起来:“打人啦!林卫东打小孩啦!他不给我肉吃!呜呜呜……”
“哎哟我的乖孙哟!”贾张氏像个黑旋风似的从屋里卷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唱念做打,“欺负孤儿寡母啦!这大院里没好人啦!一个大男人抢我们家棒梗的肉吃,还要打死人啦!老贾啊,你快睁眼看看吧,把你这些黑心的邻居带走吧!”
这一套连招,熟练得让人心疼。
院里还没做饭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眼神里带着看戏的兴奋,也有盯着那块肉的贪婪。
“住口!”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从正院传来。
易中海披着那是万年不变的深蓝色中山装,背着手,板着脸走了出来。
他先是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林卫东高举的那块肉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易中海皱着眉,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做派,“卫东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棒梗还是个孩子,想吃口肉怎么了?你作为长辈,又是大酒楼的厨子,这点觉悟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给出了天大的恩赐:“这样吧,都是邻里邻居的,你也别太小气。这肉看着不少,切一半给贾家,算是给孩子补补身子。剩下的,咱们院里几家困难的,一家分两片,也算是你在这个大院的一点心意。我替大伙做主,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周围几个邻居一听还能分两片,眼睛顿时就亮了,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一大爷说得对。”
林卫东看着这满院子的“禽兽”,差点没气笑场。
这也就是1950年,还没什么《反诈App》,不然这帮人高低得进去蹲两个。
“一大爷,您这算盘打得,我在丰泽园都能听见响。”林卫东把那块肉举得更高了点,阳光下,肥膘晶莹剔透,晃得人眼晕。
“第一,这肉是我凭手艺赢回来的,是国家二级厨师的劳动所得。刚才这小子冲上来就抢,这老太婆还在旁边指挥。往小了说这叫没教养,往大了说,这就是抢劫公私财物!现在外面严打呢,一大爷,要不咱们去派出所唠唠?看看这‘抢劫国家技术人才物资’是个什么罪名?”
“抢……抢劫?”贾张氏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子。
这时候的人,对“派出所”这三个字有着天然的敬畏。
易中海脸色一黑:“胡说八道!小孩子不懂事,怎么能上纲上线?”
“不上纲上线也行。”林卫东笑眯眯地看着易中海,“既然一大爷提倡邻里互助,提倡有福同享,那我觉悟肯定得跟上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易中海:“听说一大爷您现在是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五。我这肉才值几个钱?既然要分,那咱们就彻底点。从这个月开始,您把那九十九块五拿出来,咱们全院二十户人家,一家分个五块钱,剩下的您自己留着买棒子面。您看,这‘心意’是不是更足?”
“咳——咳咳!”
正在旁边看热闹的三大爷阎埠贵刚想帮腔,一听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全院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肉转移到了易中海的脸上。
要是真能分钱,谁还稀罕那两片肉啊?
易中海那张平时总是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憋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崩出一个字来。
分钱?
那是割他的肉!
“怎么?一大爷不愿意?”林卫东脸上的笑容一收,冷哼一声,“合着这‘互助’就是慷他人之慨?拿我的肉做您的人情?这买卖,您做得挺精啊。”
说完,林卫东根本不看易中海那张像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脸,拎着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回了自己的耳房。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
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还有贾张氏那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半声干嚎。
回到屋里,林卫东手脚麻利。
生火,架锅。
那块两斤重的肥膘被他放在案板上,“笃笃笃”切成了指头肚大小的方块。
锅一热,这些白生生的肉丁就滑了进去,都不用放底油,只要一受热,里面蕴含的油脂就开始往外滋滋地冒。
没过五分钟,一股霸道至极的荤香就开始在屋里炸裂。
那是纯粹的动物油脂在高温下释放出的灵魂气息,对于肚子里常年没油水的人来说,这味道比什么迷魂药都好使。
林卫东也没开排气扇,就让这股味道顺着门缝、窗户缝往外钻。
他拿铲子翻动着逐渐变得金黄酥脆的油渣,听着外面院子里传来的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声音,甚至能隐约听见哪家的小孩被馋哭了,然后被大人捂住嘴的动静。
“吸溜……”
“这天杀的林卫东!炼油也不关窗户!这是要馋死谁啊!”贾张氏那恶毒的咒骂声隔着墙都挡不住,但听那动静,明显是骂一句得咽三口唾沫。
林卫东眼前,那个淡蓝色的面板再次跳动了一下。
【来自贾张氏的怨念(馋欲),技能点+1】
【来自棒梗的怨念(馋欲),技能点+1】
“啧,连这也给经验?”林卫东夹起一块刚出锅、还在滋滋冒油的猪油渣,顾不上烫,往嘴里一扔。
咔嚓。
酥脆,爆香。
“舒坦。”
就在林卫东这屋里香飘十里、仇恨值拉满的时候,四合院的大门口,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烫着卷发,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的年轻女人正有些迟疑地往里张望。
她刚一只脚跨过门槛,迎面就被一直守在前院洗那一盆早已洗秃噜皮的萝卜的秦淮茹给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