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辰林默醒来,地火炉的余温早已散尽,时序聚灵阵的淡青色光芒依旧在药圃中一明一灭,透过短廊在修炼室的石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低下头,怀里殷晚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也不知看了多久。
“看什么呢?”林默笑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看你。”殷晚弯起嘴角,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昨晚睡得好香。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往日都是打坐修炼,真正的睡眠反倒是奢侈了,但和你在一起,比打坐恢复得好。”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醒时的沙哑,黏黏糊糊的。
林默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玉簪花香。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着躺了一会儿,谁也不想起身。洞府里没有外人,灵兽室的小金还在沉睡,整个丹塔都还沉浸在清晨的寂静里。他们都舍不得破坏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你是专程过来看我,想我了?”林默低声问。
殷晚抿嘴笑了一下,手指在他心口轻轻戳了戳:“都有一点点。主要是想你了,顺便办点正事。”她从石榻边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灵石袋,递到林默面前,目光垂着没有看他,“听陆坊主说你最近在筹灵石。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万块中品灵石,你先拿着用。虽然不多但我希望能帮你一点。。”
林默看着那只灵石袋,没有接,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他让她把灵石收回去,说自己眼下已经不缺灵石了。殷晚微微一愣,正要追问,林默将储物戒指打开,洞府中央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小堆上品灵石,在时序聚灵阵淡青色的光晕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浓郁而精纯的灵气充盈了整间修炼室。
殷晚看着那堆上品灵石,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看来你已经筹集够了灵石,真有本事。”她没有再说什么,也不再推辞,只是将装着中品灵石的储物袋收回,看着林默。林默将那堆上品灵石,拿出十几枚放进她手心里。“这些你拿着先用。你现在是筑基后期,尽快将灵气积累到大圆满。中品灵石太慢了,上品灵石的灵气更纯,吸收起来更快,经脉负担也更小。你先拿着用回头我再给你。”殷晚推辞说自己修炼还用不上上品灵石,用中品便已足够。林默将她的手指合拢,握住那十几枚上品灵石,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先拿着。再过十几天,最多二十天,我就能炼制固灵丹。这段时间一定要把修为稳定到筑基大圆满,我助你结丹,很快就能用上了。”
固灵丹。这三个字从林默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枚再寻常不过的丹药。但殷晚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固灵丹能让筑基大圆满修士大幅提升凝结金丹的成功率,是无数散修倾尽身家也求不到的丹药。若靠她自己,或许要在筑基大圆满卡上数年甚至更久。而他竟然已经替她打算到了这一步。她看着手心里那十几枚上品灵石,用力点了点头,唇角抿不住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有本事呢?修士也不例外。而眼前这个男人,不只是有本事,他心里装着她,每一步都在为她打算。她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退缩,更庆幸自己没有放弃。
两人穿好衣服,殷晚替他理了理衣襟上被自己蹭出来的褶皱,又细心地将他腰间令牌系好。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挽着他的手臂出了洞府。
“昨晚差点忘了——其实还有正事。”殷晚边走边道,“陆坊主本想直接给你传音,后来觉得还是让我当面告诉你好。我们百花坊总部那位元婴长老,就是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今天便能抵达苍梧城。她之前传音给陆坊主,说想请你到百花坊相见。在百花坊说话比丹塔方便,毕竟这里人多眼杂,有些事情不好当着太多人的面说。陆坊主的人品你自然信得过,她说约在那里见面更妥当。”
林默点了点头。他明白陆霜凝的用意,丹塔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百花坊总部元婴长老登门必然会引起各方注意。百花坊则,环境私密得多。两人御剑朝百花坊飞去,湖面上的晨雾刚刚散尽,垂柳丝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林默站在飞剑上,望着越来越近的百花坊园林轮廓,心中既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紧张。这位元婴长老到底是苍云大陆的哪位故人?能横渡大洋而来。可他在苍云大陆认识的金丹修士屈指可数,无论哪一个都不可能这么快修炼到元婴境界——除非是早已结丹多年的老牌修士。
两人抵达百花坊时,园门外已聚了不少人。陆霜凝带着坊中几位金丹长老在门口列队等候,红袖也倚在门廊的朱漆廊柱旁,双臂交叠,嘴角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是太上供奉长老,元婴级别,出来迎客倒不算失礼。陆霜凝见林默和殷晚一同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微微颔首。林默与众人一一见礼后便站到一旁,目光投向天际。没过多久,一艘小巧的飞舟从远处天边破云而出,飞舟通体银白,舟身上刻着百花坊的灵花纹章,两侧各嵌着一排防风灵石,激活后便在舟身周围形成一层淡银色的气罩。飞舟降落在园门外的青石广场上,舟底的气罩缓缓散去,舱门打开。
一个年轻女子从飞舟上走了下来。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百花坊总部的长老服饰,一头青丝以玉簪松松挽起,面容清丽,眉目如画。她的五官与林默记忆中那张脸有些相似,却又年轻了许多——成熟的风韵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焕发着朝气的温婉。
林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总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竟认不出是从何处见过。那女子也看见了他,脚步微微一顿,原本从容的步态忽然快了半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蓦地泛起了水光。她走到林默面前,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林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大家都以为你死在秘境里了——谁能想到,你竟然在这里。”
这张脸与记忆中某张温婉的面容缓缓重叠——云芝堂,云娘。只是年轻了许多,那些曾经悄然爬满她眼角的细纹都已消失不见,鬓边的几缕霜白也变回了青丝。他顿时了然——和韩柏一样,她服用了上品驻颜丹,返老还童了。林默站在百花坊园门外的青石广场上,晨风拂过他的衣袍,但他全然没有感觉到。脑子里许多纷乱的信息同时涌上来——当年在青云坊市初次与云娘做交易时,她还是云芝堂的掌堂,炼气期的他那时只是丹峰一个刚冒出头的杂役弟子;如今她已是元婴修为,而他自己也在这片陌生大陆上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筑基大圆满。他张了张嘴,想说“云掌柜”,叫出来的却是:“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娘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却压不住弧度:“一言难尽。林小子,你还活着真好。”她伸手想拍拍他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是仰头看着他,眼底的震惊和欣喜交织在一起,在这异乡的大陆上,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好一阵,谁也没有再开口。
陆霜凝站在一旁,面上难得露出了几分不解的困惑。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百花坊总部新晋的元婴长老,竟然真的和林默是旧识。不过林默和云娘之间那股子久别重逢的情绪是真真切切的,不需要任何言语解释。她引着众人往百花坊内走,安排了一间靠湖的独立客室供二人叙旧。其余长老识趣地散了,红袖走之前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摆了摆手便回自己洞府去了。客室里茶香氤氲,湖风从半开的竹帘中穿进来,带着几片零星的玉簪花瓣。林默与云娘隔着一方茶案对坐,窗外湖面上的波光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