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脑子里反复转着瘦猴那句话——两个人,都蒙着脸,都用刀。刀很快,每一刀都有灵力附着,不是散修的野路子。
不是散修。苍云山脉外围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宗门范围,散修不敢在这里劫杀苍云宗弟子。就算有胆大包天的,也不会精准地知道瘦猴送丹药的时间和路线。他从坊市出来,走到山道拐角,两个人从岩石后面窜出来——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埋伏。而且他们只要货,不追人。两个炼气中期期围攻一个炼气四层,真想杀,瘦猴跑不掉。他们放他走,因为要的不是命,是丹药。
上一次法峰的人夜探丹峰,也是为了丹药——不对,是为了刺探丹峰情况。灰袍人死了,法峰再没有动静。不是放弃了,是因为护峰大阵。林默推开值房的门。晨光还没漫过剑峰的山脊,整座丹峰笼罩在一片淡青色的天光里。他去了议事厅,把沈文和瘦猴叫到一起,关上门,把昨晚想了整夜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瘦猴听完,脸色变了。“林师兄,你是说,他们不是劫财?”
“不是。你送的那批止血丹是什么品质?”
“上品。沈师兄特意挑的,云掌柜验完货很满意,说这批品质比之前又稳了。”
“想劫你的丹药,是想拿回去分析成分——看看丹峰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灵石,是你手里的丹药。”
沈文的脸色沉了下来。“上次灰袍人被我们杀了,法峰再没派人来。我以为他们收手了。”
“没收手。我们有了护峰大阵他们进不来了“一切都是我的推测也不知道他们下次会在哪里动手。与其提心吊胆地防着,不如引他们出来。”
“怎么引?”
“我来当饵。”
翌日清晨林默把修为压在炼气三层。如果不看脸,他和丹峰任何一个普通杂役没有区别。沈文站在丹房门口,看着他下山。“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人多了,他们可能不现身。”
林默运转御风术,离地而起,往坊市方向飞去。在云芝堂待的时间不长。云娘看到他进来,放下茶盏,目光在他刻意压低的修为上停了一下,没有问,只是照常验货付灵石。林默把灵石袋收进空间戒指,出了坊市,没有御风飞行。他沿着山道徒步往回走,脚步不快,背影像一个刚送完丹药的普通杂役。
山道拐角。岩石后面的灵力波动极淡,像是被刻意压制过,但还是被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两股,都是炼气中期。和瘦猴的描述完全吻合。林默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刚转过拐角,两道人影从岩石后无声掠出,一左一右封住了前后退路。黑衣,蒙面,每人手里一柄狭锋长刀,刀身附着淡青色的灵力,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把储物袋交出来,人可以走。”左边那个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改变了声线。
林默没有动。他的神识已无声铺开,四十丈范围内,灵力波动只有眼前这两股。没有第三个人。他没有去解腰间的储物袋,而是用神识扫过两人的经脉——灵力运转路线和灰袍人一模一样,冷而紧,应该是法峰的人。
“你们要丹药?”林默开口,“上次劫走的那批,分析出成分了吗?”
两个黑衣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右边那个握刀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左边那个声音更低了,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林默没有再问。敛息诀在丹田深处无声撤去,压制的灵力如开闸的洪水涌向四肢百骸。炼气九层的威压不再遮藏,在暮色中轰然铺开。两个黑衣人的瞳孔同时收缩——炼气三层,他压制了修为。右边那个反应最快,长刀一振,疾风阵纹亮起银光,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劈过来。刀很快,比瘦猴描述的还要快上一分。
林默游云步运转,右脚尖在岩壁上一点,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折线。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劈过,灵力余波斩在岩壁上,溅起一层石屑。他落在黑衣人背后,五指如钩扣住对方后颈,灵力从指尖透入,精准点在督脉与手少阳经的交会处。那人的护体灵光刚亮起就被截断了,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瞳孔涣散,整个人软了下去。左边那个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林默的左手已经按在他胸口膻中穴上。同样的手法,灵力透入膻中,截断任脉与手厥阴经的联结。第二个黑衣人连刀都没来得及挥,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前后不过数息。
林默蹲下来,摘下两人的面罩。两张年轻的脸,面容普通,颧骨很高,眼神里还残留着昏迷前的难以置信。他把他们的储物袋摘下来,神识探入——几瓶低阶丹药,几十块灵石,每人一枚法峰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法”字,背面是云雾纹。他把令牌翻过来,对着暮光看了很久。不是散修,不是劫匪。是法峰的人。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在两人身上的几处经脉节点又补了几道封禁。指尖透出的灵力凝成针尖大小,刺入穴道深处,将他们的修为彻底锁死。短时间内醒不了。他把两人一前一后拎起来,收进空间戒指。这枚戒指是师尊退下来给他的,四阶灵宝,核心阵纹是储物和保鲜,可存活物。师尊当年用这枚戒指装过灵兽,现在用来装两个法峰的俘虏,正好。处理好一切,他站在山道拐角,暮色已经沉下去了。从两个黑衣人出手到被他封禁收进戒指,前后不过一刻钟。法峰不会知道他们的人已经落在了丹峰手里。他运转御风术,往丹峰方向飞去。
回到丹峰时天已经黑透了。护山阵的光罩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他把两个黑衣人从空间戒指里拎出来的时候,人还在昏迷中。两人身上各中了两道封禁诀,经脉被锁死,意识被压制,至少要再过两个时辰才能醒。他并拢手指在两人灵台穴上各补了一道慑魂印记——不是直接搜魂,搜魂术太霸道,以他现在的修为硬用会损伤俘虏的神魂。慑魂印记要温和得多,能在对方心神不稳时放大恐惧,瓦解抵抗意志。印记落下,指尖透出的灵力在两人眉心一闪而没。
两个时辰后,柴房里传来动静。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平和孙义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修为被封,灵力全失,现在的他们就是两个凡人。他们一抬头看到林默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林默蹲下来,拿出那两枚法峰令牌,在手里轻轻碰了碰。“怎么称呼?”
两人对视一眼。左边那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强硬的话,但一接触到林默的目光,灵台穴上的慑魂印记便开始微微发热。他感到呼吸越来越沉重,冷汗从额角渗出来,终于低下头去报了名字。“赵平。”“孙义。”
林默把令牌翻过来,背面的云雾纹在油灯下泛着冷光。“法峰的。谁让你们来的?”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林默没有催促,只是把令牌放在他们面前的地上,蹲在那里等。慑魂印记在眉心无声发光,两人的呼吸越来越不稳。孙义先扛不住了,低下头去。“是峰主。”
“顾长卿?”
孙义点了点头。他交代的内容和林默推测的大体一致——是峰主让他们来的,顾长卿亲自下的令。上一次灰袍人没有回去,峰主便知道丹峰有了情况。让他们埋伏在山道上,劫丹峰弟子送往坊市的丹药,拿回去分析成分,看看丹峰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至于峰主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盯着丹峰的丹药不放,他说不清楚,只知道这是峰主的密令,每次都是单独召见,连法峰其他长老都不知道。
“密令。”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顾长卿不让执法堂出面,不用宗门规则卡丹峰的脖子,而是派人夜探、埋伏、劫货。这些手段没有一件能摆在阳光下,因为他做的事见不得光。他站起身,把两枚法峰令牌收进空间戒指,对孙义和赵平说:“丹峰会按宗门规矩来,把你们交给执法堂。但在那之前——”他顿了顿,“你们等一个人。”
柴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赵平和孙义缩在角落里,修为被封,慑魂印记锁在眉心。接下来几天周婶每天给他们送饭,再没多说过一句话。两枚法峰令牌被林默收进空间戒指,和灰袍人留下的那枚放在一起。三枚令牌,一模一样。
他把柴房的门锁好,去了清玄殿。他没有唤醒师尊还不是时候等几个月后,九转复灵丹的主药全部凑齐。他站在清玄殿门口,没有惊动殿门上的禁制。几个月后师尊出关,以她元婴期的修为,亲手炼制四阶丹药九转复灵丹不在话下。旧伤愈合,重回元婴后期,到那时候,顾长卿再想使什么手段,都得先掂量掂量。一切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从清玄殿回来,他把老王头、沈文和瘦猴叫到议事厅。“那两个人是法峰的,我已经关在柴房了,等师尊出关再处置。他们的目标是丹药,不是人——顾长卿想知道丹峰的秘密。”他把三枚法峰令牌放在桌上,“这是三枚令牌,两枚是刚缴的,一枚是上次灰袍人的。三枚一模一样。”
沈文看着那三枚令牌,沉默了很久。“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想干什么,他不敢明着来。他下的密令——连法峰其他长老都不知道。”林默把令牌收回空间戒指,“在师尊出关之前,所有人都不要再下山了。坊市的订单由云芝堂自己来取,我在坊市的时候已经跟云掌柜说好了,以后每月定期派人来丹峰山门外取货。所有人待在护山阵内,一步都不要出去。”
老王头蹲在角落里,药铲搁在膝盖上。“林小子,峰主什么时候出关?”
“地心灵草还需要几个月。九转复灵丹的几味主药都已经入了库,只差地心灵草。”林默顿了顿,“几个月后师尊出关,一切阴谋都可化解。”
沈文把丹房的存货清点了一遍。“坊市的订单我盯着,你放心。”
林默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值房。月光从破窗漏进来,落在墙上那柄淡青色的剑上。他盘膝坐下,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三枚法峰令牌,一封密令,一个不敢摆在阳光下的阴谋。顾长卿在怕什么?怕丹峰重新崛起,怕苏清鸢恢复实力,还是怕丹峰查出十年前那桩旧事的真相?不管他在怕什么,他不敢明着来。只要他不敢明着来,丹峰就还有时间。几个月后,师尊出关。他闭上眼睛,沉入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