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按住跳动的掌心，感受着从深处传来的清晰呼唤，蓝光亮得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和她的心跳完全重合。她站直身体，扶住腰间的雷霆战斧，目光穿透仓库的石墙，落在通往深处的方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切，在地下深处静静等待她的到来。
石缝里渗下来的夜风吹过仓库，带着潮湿的土腥气，拂过姜含汗湿的额发。她抬手按住跳动的掌心，光芒慢慢收敛，只剩下细微的暖意留在皮肤底下，呼应着深处传来的呼唤。她走到仓库中央，叫醒靠在石墙上打盹的加尔，借着残存的兽油灯火，把地图上标注的信息和发现的机关提示说给他听，加尔半靠在石墙上，手臂上缠着染了药泥的麻布，指尖敲了敲石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留守的人要多少？我觉得留下十个足够，重伤员一共十七个，十个战士照顾起居，还能守住仓库入口，遇到危险也能发信号给我们。”
姜含点头，指尖落在地图上补给仓库的标记处，石桌粗糙的纹理蹭过指尖，带着干燥的颗粒感。“我也是这个意思，重伤员走不动路，带着他们反而会拖慢行程，遇到机关也没法及时躲避。留下半个月的粮食和清水，足够我们探索回来接应他们。大司祭在入口外封印，一时半会儿破不开，就算破了封印，过来还要走大半天，留守的人听到不对可以躲进仓库的备用密室，不会被发现。”
两人敲定了留守和探索的安排，加尔起身去通知各个队长清点人数，整理装备。姜含靠在石墙上，闭上眼睛调匀呼吸，后背箭伤传来的牵扯痛慢慢缓解，低烧带来的眩晕感也减轻了不少。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雷霆之力在缓慢运转，深处传来的呼唤引着力量一点点向掌心汇聚，契约契合度在不知不觉中提升，原本只能调动两成的力量，现在已经能摸到三成的门槛。
湿气慢慢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衫，带着地下特有的冷意。姜含睁开眼睛，天色已经蒙蒙亮，当然，这是她按照生物钟判断的时间，地下不见天日，只有火把和兽油灯提供光亮。仓库入口处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战士们按照安排，分作留守和探索两队，轻手轻脚地整理行装，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装备碰撞的轻微叮当声，混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姜含走过去，目光扫过两队战士。留守的伤员都躺在靠墙的干草铺位上，脸色比两天前好了太多，原本中毒青黑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血色，只有几个重伤员还躺在床上没法起身。科尔站在留守队伍最前面，他昨天探查出口的时候被落石砸伤了小腿，走路还一瘸一拐，正好留下照顾伤员。他看到姜含走过来，抬手行了个礼，声音沉稳有力。
“姜统领放心，我一定守好仓库，照顾好重伤员，等你们回来。如果大司祭的人提前进来，我会让战士们躲进密室，锁死入口，绝对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
姜含点头，从怀里摸出一袋压缩肉干和两瓶疗伤药剂递给他，粗糙的兽皮口袋蹭过掌心，带着干燥的质感。“省着点用，我们最多五天就回来，万一有特殊情况，你们坚持十天肯定没问题。密室里有备用的水和干粮，我昨天已经让战士们清点过了。”她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重伤员，语气放轻，“好好养伤，等我们从圣所拿到星雷之种，回来带你们一起突围出去。”
重伤员们躺在床上，有人抬手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却坚定。“统领放心去，我们等着你们好消息。”
安排好留守的事宜，姜含转身走到探索队伍前。两百一十三个战士，都是反抗军里能战斗的精锐，每个人都背着补给袋，握着武器，身上穿着打补丁却干净的铠甲，眼神明亮，没有丝毫惧意。艾莉娅站在姜含左手边，背着她的药囊，腰间别着一把精灵短弓，翠绿的弓弦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中隐约飘着她身上带的草木清香。加尔站在队伍中段，收拢队形，手臂上的药布缠得紧实，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眼神却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姜含握住腰间雷霆战斧的柄，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她能感觉到战斧里蛰伏的雷霆之力，和她掌心的雷纹轻轻呼应。她抬步走到队伍最前面，伸手推开仓库通往深处的石门，石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缓缓向两边打开，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吹了出来，扑在脸上带着湿润的颗粒感，里面混杂着淡淡的石头腥气。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向下阶梯，阶梯由整块的青灰色岩石凿成，每一级都宽大平整，能容三个人并排走。台阶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灰尘，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知道多少年来没有人走过这里。姜含让探路先锋凯恩走在最前面，他是反抗军里最好的斥候，擅长排查陷阱，走在最前面能提前发现机关。凯恩点头，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往前面台阶扔过去，石头滚过十几级台阶，没有触发任何机关，他才抬手示意队伍跟上，踩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姜含跟在凯恩身后五步远的位置，艾莉娅跟在她身后，队伍拉成一条不算长的线，沿着阶梯慢慢往下走。整个阶梯通道里只有脚步声，每个人都放轻了脚步，只有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声，偶尔有水滴从头顶石壁渗出来，落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安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冷意从鞋底渗上来，透过靴子冻得脚掌发麻。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霉味也越来越浓，混着石头的腥气，吸进肺里带着冰凉的感觉。姜含后背的箭伤因为持续下台阶，牵扯着肌肉一阵阵发疼，低烧让她额头不停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在衣襟上。她咬着牙没说话，脚步一直保持着均匀的速度，没有放慢半分。她知道，自己是队伍的主心骨，只要她稳得住，整个队伍就不会乱。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阶梯还没有到尽头，只是坡度越来越缓。姜含让队伍停下来休息一刻钟，让大家补充点水和食物，活动一下腿脚。战士们纷纷靠着两边石壁坐下，拧开装水的皮袋喝两口，掏出压缩饼啃两口，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保存体力。凯恩走到姜含身边，蹲下来，指着脚下的台阶说，台阶上的灰尘有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看得出来这个通道很久没有进水了，说明结构稳定，不会发生塌方，安全系数很高。
姜含伸手摸了摸台阶侧面的石壁，石壁上带着薄薄一层水汽，摸上去冰凉滑腻，确实有长期被水冲刷过的痕迹。她点头，让凯恩休息一会儿，等下继续探路。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深处传来的呼唤，距离越来越近，那种同源的共鸣越来越清晰，掌心雷纹又开始微微发烫，蓝光透过衣衫隐隐透出来。
休息够了，队伍继续出发。又走了半个时辰，坡度彻底变成平的，阶梯也越来越少。凯恩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后面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他蹲下来，摸着前面的地面，声音压得很低。“统领，前面没台阶了，到底了。”
姜含快步走过去，越过凯恩，抬头往前看。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入口处立着一扇巨大的石头拱门，拱门由整块花岗岩雕成，高度足足有六丈，宽度能容五个人并排走，石头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坑坑洼洼的地方长着薄薄一层墨绿色的苔藓，摸上去带着湿滑的触感。
拱门正中央，顺着石头纹理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是远古雷霆部族的矮人文字，笔画刚劲有力，深深嵌进石头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岁月，依然清晰可辨，正是“雷霆部族”四个大字。文字凹槽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尘，泛着淡淡的灰黄色，在火把光亮下，能看清笔画里残留的细微雷霆纹路，和姜含掌心雷纹的纹理一模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石材的气息，混着苔藓的潮湿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雷霆能量的焦甜气息，飘进鼻腔里，让姜含体内的雷霆之力一下子活跃起来，掌心的雷纹不受控制地亮起来，蓝色的光芒顺着手臂往上爬，映亮了她半个身子，也照亮了面前的石拱门。拱门后面的地下空间里，一排排古老的石头房子整齐排列，顺着开阔的地下平原往远处延伸，一直延伸到火把光亮照不到的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在黑暗里守候着什么秘密。
石头房子都是用青灰色岩石砌成，屋顶是平顶，大部分屋顶还完整，只有少数几栋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整个居住区安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声音，只有队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开阔的地下空间里，地面平整，是用石板铺成的，石板缝里长着零星的灰白色苔藓，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潮湿的水汽。
姜含抬手按在拱门的石柱上，冰凉的石材触感传来，里面藏着微弱的雷霆能量，顺着她的手掌涌进体内，和她的力量呼应着。她转头对后面的队伍招招手，示意大家跟上，自己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拱门里面。脚下的石板带着薄薄一层灰尘，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风从远处黑暗里吹过来，带着远处地下河的水汽，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姜含刚走出三步，左侧第一栋石头房子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吹动碎石的声音，不是水滴落下的声音，是某种坚硬物体摩擦石板的声音，轻微，迟缓，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慢慢醒过来，转动着身体，在黑暗里盯着刚踏入拱门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