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站在谷口的碎石堆上，看着坡地之上密密麻麻压下来的黑色身影，数不清的爪牙迈开沉重的脚掌，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腐臭的风顺着山谷吹下来，带着冰冷的虚无气息，拂过她沾满血污的脸颊。她低头看了看掌心跳动微弱紫光的雷纹，又看向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战士尸体，指尖微微收紧。
冰冷的雨水顺着山壁往下淌，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岩石缝隙往下流，钻进鞋缝里，带着淡淡的腥气。耳边是战士们的呐喊，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爪牙拍碎岩石的沉闷轰鸣，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嗡嗡发疼。姜含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带着血腥气的冷风，低烧带来的昏沉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她握紧手里的雷霆战斧，一步跨到缺口前面。
紫色的微光顺着斧刃慢慢亮起，微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第一个冲过来的爪牙张开巨口，朝着最近的两名战士咬下去，那两名战士手里的长枪刺在爪牙身上，只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转眼间长枪就被巨口咬碎，碎片溅得四处都是。姜含脚步加快，抬手就是一斧劈出去，雷霆落在爪牙的脖颈上，直接劈开了半个肩膀，漆黑的血液喷出来，落在旁边的石头上，瞬间腐蚀出一片坑洼。
爪牙发出痛苦的咆哮，剩下半个肩膀还在慢慢蠕动，黑色的肉芽飞快地往外冒，想要把伤口补上。姜含皱起眉，催动仅存的雷霆之力，再补一斧，紫色电光炸开，直接把整个脑袋炸成碎末，这只爪牙晃了晃，轰然倒在地上，身体很快就化为黑色粉末，被雨水冲散。
姜含没有停下，转身扑向第二个冲进缺口的爪牙。她能感觉到，每催动一次雷霆，体内储存的力量就少一分，刚才杀死第一只爪牙已经耗去了两成力量，现在剩下不到一成，根本撑不了多久。周围的反抗军战士拿着兵器，死死盯着冲进来的爪牙，只要姜含劈开伤口，他们就拿着长矛往伤口里捅，哪怕知道普通攻击杀不死这些怪物，也没有人后退一步。
血水顺着雨水往下流，漫过脚背，黏腻的触感沾在皮肤上，带着让人作呕的腥气。姜含躲开爪牙拍过来的爪子，爪子落在她刚才站着的石头上，整块石头直接被拍成碎块，碎石砸在她的后背上，打得生疼，低烧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胳膊被爪牙的爪尖扫到，护肩直接被刮破，皮肤渗出淡淡的血痕。
加尔提着长剑，在姜含左侧拦着另一批冲进来的爪牙，他的身上已经挂了好几道伤，右腿被爪牙擦过，原本包扎好的布条早就被血浸透，每移动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他咬着牙，长剑劈在爪牙的腿上，虽然杀不死它，却能逼退它的脚步，给身后的战士争取补刀的空间。不到半个时辰，冲进来的爪牙已经快三十只，每一只都要姜含耗费雷霆之力才能彻底杀死，反抗军的战士也在不断倒下。
一个年轻的战士拿着长矛往爪牙身上刺，被爪牙一巴掌拍在胸口，胸骨直接碎裂，一口鲜血喷出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另一个战士绕到爪牙身后，想要砍断它的腿，被巨口直接咬中腰腹，整个人被撕成两半，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伤员的呻吟压过了雨声，整个乱石谷的谷口，到处都是破碎的兵器和残缺的尸体，雨水把石头都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姜含劈死又一只爪牙，撑着战斧弯腰喘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掉，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着温热的血，看向身边清点人数的小队长，声音沙哑得厉害：“伤亡多少？”
小队长的脸上还沾着血沫，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姜盟主，又牺牲了九十七个，重伤三十二个，现在还能站着战斗的，只剩下不到四百人了。”
姜含的心猛地一沉。不到半个时辰，近百名战士就没了。防线已经被爪牙撕开了三个缺口，每个缺口都有好几只爪牙冲进来，后面的爪牙还在源源不断顺着山坡往下走，密密麻麻看不到头，大司祭在高地上疯狂召唤，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爪牙要进来。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缺口，加尔正提着长剑拦在最前面，一只漏网的爪牙疯了一样扑过去，加尔躲开正面，长剑扎进爪牙的眼眶位置，谁知道这只爪牙突然挥起左爪，狠狠抓在加尔的左臂上。
布料瞬间被撕碎，三道深深的爪痕出现在左臂上，皮肉翻卷开来，黑色的粘液顺着伤口渗进去，加尔闷哼一声，咬着牙后退一步，抬起右脚狠狠踹在爪牙的肚子上，把它踹出去好几步，姜含看到这一幕，心脏揪了起来，刚要冲过去帮忙，加尔已经咬着牙，长剑劈断了爪牙的脖子，只是没等他补刀，那断了的脖子已经开始慢慢长肉芽。
“加尔！”姜含喊了一声，手里战斧发光，就要过去帮忙。加尔摆了摆手，对着她喊：“我没事！你先守住这边的缺口！”他说完，咬着牙，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按住伤口往缺口边上退，姜含看到，那三道爪痕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顺着手臂往上蔓延，没一会儿，小半个胳膊都变成了乌黑色，腐烂的臭味顺着风飘过来，盖过了周围的血腥气。
艾莉娅刚才在谷内深处给重伤员包扎，听到谷口的喊杀声越来越急，带着药箱踩着血水跑了上来。她远远就看到了加尔发黑的左臂，脸色瞬间变了，提着裙摆快步跑过来：“加尔！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加尔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把左臂伸出去，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却咬着牙没发出一声呻吟。艾莉娅蹲下来，小心地拆开沾血的布条，刺鼻的腐臭瞬间散开，伤口已经发黑腐烂，肌肉都变成了坏死的黑灰色，毒性顺着血管往上爬，已经到了手肘的位置。
“是空洞毒性，普通草药解不了。”艾莉娅咬着唇，从药箱里拿出带来的精灵草药，那是她从精灵森林带出来的百年银叶草，能解百毒，她把叶子揉碎，挤出绿色的汁液，敷在伤口上。汁液碰到伤口的瞬间，冒起了白色的泡沫，发出滋滋的声响，艾莉娅屏住呼吸，盯着蔓延的毒性，看着它依旧不紧不慢地往上爬，银叶草的汁液根本挡不住。
她又拿出一瓶精灵树汁，倒在干净的布上，缠住伤口，紧紧按压住，毒性还是没有停下来，依旧慢慢往肩膀方向蔓延。加尔看着艾莉娅越来越白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没事，死不了，只要能拦住这些怪物，就算废了一条胳膊也没关系。”
“不行，再这样下去毒性会蔓延到心脏，到时候就算砍了胳膊也救不了你！”艾莉娅抬头，对着不远处的姜含喊，“姜含！这里的毒性我解不开，空洞力量的毒性和普通毒素不一样，根本遏制不住！”
姜含刚刚劈死最后一只冲进来的爪牙，听到喊声立刻跑了过来，她蹲下来，看着加尔发黑的左臂，掌心的雷纹微微跳动，她记得天罚之雷能克制空洞力量，或许雷霆能把毒性逼出来？她刚要催动雷纹试试，加尔一把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别浪费力量了，你现在剩下的力量本来就不多，留着杀怪物，掩护大家突围。”
加尔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毒性往上爬，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像是无数蚂蚁在啃咬骨头，他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看着姜含说：“现在防线撑不住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没了快一百人，再耗下去，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得埋在这里。你快带着剩下的精锐，找个薄弱点突围，我在这里给你断后。”
“要走一起走。”姜含皱着眉，掰开加尔的手，就要把雷纹按上去，“试试我的雷霆，说不定能把毒性逼出来，天罚之雷克制空洞力量，肯定有用。”
“没用的，你自己看看，毒性已经到肩膀了，就算逼出来，我这条胳膊也保不住，我留下来还能多挡一会儿。”加尔按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看着姜含的眼睛，眼神坚定，“你是雷霆之盟的主心骨，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活着，我们才有机会推翻教会和王国的那帮杂碎，才能揭露禁忌圣所的秘密，才能阻止他们把空洞放出来毁灭世界。我老了，就算活下来，也帮不了你太多，你带着年轻人走，留着命干大事。”
艾莉娅蹲在旁边，眼眶红了，她咬着唇，说不出话，手里的草药攥得紧紧的，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流出来，落在血水里面，晕开淡淡的绿色。周围喊杀声又响了起来，又一批爪牙冲了上来，挡在前面的战士发出呐喊，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块碎石被打得飞过来，落在旁边，溅起一片血水。
姜含看着加尔发白的脸，看着他手臂上不断往上蔓延的黑色毒性，又看向不远处，横七竖八躺在石头缝里的战士尸体，血水顺着雨水往下流，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染红了大半个谷口。伤员躺在石头后面，发出压抑的呻吟，年轻的战士拿着长矛，依旧死死盯着冲过来的爪牙，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喊苦，哪怕知道上去就是死，也依旧往前冲。
她能感觉到，掌心的雷纹已经暗淡了很多，剩下的雷霆力量，最多还能杀死五六只爪牙。大司祭还在高地上不断召唤，坡上还有几十只爪牙等着冲下来，再耗下去，不用半天，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一个都走不了。
姜含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让她越发清醒。她看着加尔，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丢下你，也不会丢下这些兄弟，我们一起突围。你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带你出去，找到解毒的办法。”
加尔还想说什么，姜含已经站起身，拿起雷霆战斧，看向冲过来的爪牙，紫色的微光在斧刃上重新亮了起来。她扫过周围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扫过身边躺着的伤员和尸体，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战意。
姜含举起战斧，紫色的雷光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格外耀眼，她看向身边还站着的所有战士，声音穿过雨声和喊杀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整理所有能战斗的人，半个时辰后，我们突围。”
脚下的暗红色血水还在缓缓流动，带着血腥味的风刮过山谷，吹动了她染血的衣角，紫色的雷光在斧头上轻轻跳动，映着她布满血污却坚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