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丁指尖敲了敲石桌上的秘银矿石，细碎的银粉落在桌面上，反射着壁炉的暖光。他抬手指了指议事厅门外后山的方向，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炭屑，粗哑的声音带着矮人特有的豪爽，只要能挖出里面的秘银，别说两百多枚金币，就是两千枚也凑得出来。姜含抓起石桌上的秘银矿石，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到手腕，她扣好肩带，拿起斜靠在石壁上的短刃。
掌心的纹路隐隐发烫，那是天罚之雷契约留下的印记，三天来一直安静蛰伏，只有碰到金属矿石时才会泛起微弱的电流触感。姜含把矿石塞进帆布口袋，扫过厅里众人的脸，开口说道：“加尔留下安排新人编队，凯恩继续整理魔法教材，穆拉丁带路，我带十二个矮人战士跟你去后山探路，确认矿坑位置和安全，没问题再调人过来开挖。”
加尔站起身，伸手按在腰间的铁剑剑柄上，沉声道：“要不要我多带些人跟着？后山深处常有魔兽出没，万一出点意外，我们也好接应。”姜含摇了摇头，把短刃别在腰后，掌心的烫意又浓了几分。“人多目标大，容易被山外的巡逻队发现，我们先探路，确认情况再说。十二个矮人战士都是山地里长大的，对付一般魔兽足够了。”
穆拉丁抓起靠在门后的鹤嘴锄，扛在肩膀上，镐头碰着门框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咧嘴笑了笑，酒气混着松脂的香气飘了出来，昨天晚上他还偷偷喝了半壶麦酒，现在酒意都没散干净。“放心吧，这山里哪块石头有缝我都摸得清，那个矿坑的位置我爷爷的爷爷就留下记录了，错不了。”
一行人推开议事厅的石门走出去，正午的阳光顺着山壁缝隙照下来，落在石砌的台阶上，晒得人后背发暖。聚居地建在大山深处的天然溶洞群里，出口藏在茂密的橡树林后面，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走出溶洞出口，齐腰深的野草蹭着裤腿，草叶上的露水打湿布料，带来冰凉的触感，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松针的清香气，山风卷着远处瀑布的水声吹过来，吹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穆拉丁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开山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荆棘，带刺的枝条刮过他粗麻布的衣服，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他沿着被溪流冲出来的峡谷往山上走，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哗啦啦响，峡谷两边的岩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水汽顺着岩壁往下滴，落在颈窝凉得人一缩脖子。
姜含跟在穆拉丁身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纹路，雷霆之力在血管里轻轻流淌，剩余的三成力量稳定得像深潭里的水。右臂的伤口早就结痂，活动的时候只有轻微的发痒，没有任何痛感，完全不影响挥刀战斗。她抬眼扫过周围的山林，鸟雀在枝头鸣叫，松鸦的叫声脆亮，偶尔有野兔从草从里窜出来，飞快消失在灌木丛深处，空气中除了草木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从山谷深处飘出来。
“前面就是矿坑入口那片山了，硫磺味是从矿坑里渗出来的，古代矮人挖矿的时候就说过，这矿脉下面连着地热泉，硫磺一直冒个不停。”穆拉丁停下脚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顺着他布满胡茬的脸颊往下掉，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深色的印子。他抬手指了指前面山坡上一片被落石盖住的凹陷，那凹陷藏在两棵巨大的冷杉后面，要不是有人带路，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矿坑入口。
十二个矮人战士散开，手里拿着铁镐和铁锹，开始清理挡在入口的落石。石头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碎石顺着山坡往下滚，撞得树干砰砰响，灰尘飘起来，混着硫磺味钻进鼻腔，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姜含站在旁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目光扫过凹陷周围的岩壁，岩壁上还能看到古代矮人凿出来的开凿痕迹，石缝里长出了野草，说明这里被封至少有几百年了。
两个时辰过去，落石被清理得差不多，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黑幽幽入口，凉气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硫磺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雷霆气息，飘到姜含身边的时候，她掌心的纹路突然剧烈发烫，电流顺着手臂窜到肩膀，让她微微一怔。
这股雷霆气息和她体内天罚之雷的气息同源，只是更淡更浑浊，像是在地底沉积了几百年的味道。姜含摸了摸掌心发烫的纹路，看向穆拉丁：“里面有雷霆气息，看来矿脉里确实有特殊的能量，你们小心点，进去之后保持队形，别分散。”
穆拉丁点了点头，接过旁边矮人战士递过来的火把，用火石点燃，火把跳动的橘红火光把洞口照得亮了些，煤油燃烧的烟味混着霉味飘出来。他举着火把先进去，姜含跟在他身后，十二个矮人战士排成纵队跟在最后，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脚步声在狭窄的矿道里传开，带回嗡嗡的回声。
矿道越往里走越宽敞，两边的岩壁上还能看到古代矮人留下的支撑木梁，有些木梁已经烂得只剩一截黑棕色的木芯，一碰就掉渣，碎木屑落在地上，踩上去簌簌作响。地上积着几百年的灰尘，每走一步都扬起一团灰，呛得人捂住口鼻，火把的光芒也变得朦胧。走了大概半里地，前面矿道出现一处坍塌，落石堆挡住了大半通道，只留下顶部一人多高的空隙，姜含举着火把凑过去看，落石堆缝隙里能看到银色的微光透出来。
“主矿道就在这堆落石后面，我就说主矿脉肯定还在，入口塌了不代表里面全塌了。”穆拉丁兴奋得声音都变粗了，他挥了挥手，让两个矮人战士拿着镐头清理空隙里的碎石，“小心点，别碰掉上面的石头，再来一次坍塌我们可就出不去了。”
半个时辰后，落石清理出足够一个人通过的通道，穆拉丁率先钻过去，举着火把抬头打量，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姜含跟着钻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矿洞出现在眼前，高度足有四五丈，两边的岩壁上布满了开凿痕迹，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矿石嵌在岩壁上，泛着细腻的银色光泽，在火把的照耀下闪得人眼睛发亮，空气中硫磺味更浓，雷霆气息也越发清晰，顺着呼吸钻进肺里，让姜含掌心的纹路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真的是秘银！这么多！”跟在后面的矮人战士钻过来，看到岩壁上的银色矿脉，忍不住惊呼出声，火把的光芒晃在银色矿石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银光，整个矿洞都像是蒙了一层银雾。穆拉丁走过去，举起镐头敲下一小块矿石，落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用衣襟擦干净矿石表面的石粉，露出细腻均匀的银色光泽，笑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这都是上好的秘银矿，拿去外面锻造坊，一块拳头大的就能换十枚金币，你看看这岩壁上，至少有上百块露在外面，挖出去就是一千多枚金币，别说两百八十枚，连下个月的补给钱都出来了。”穆拉丁把矿石递给姜含，姜含接过来，冰凉的金属触感比之前那块更纯粹，雷霆气息从矿石里渗出来，顺着掌心的纹路和她体内的天罚之雷呼应，引得纹路轻轻震颤。
姜含点了点头，目光顺着矿洞往里面走，主矿道还在延伸，越往里面走，雷霆气息越浓，掌心的烫意也越重。她握紧手里的短刃，开口说道：“我们再往里面走走，看看矿脉延伸到哪里，有没有其他出口，万一出点事也好撤退。”
穆拉丁收起笑容，点了点头，重新举起火把往矿洞深处走。火把的光芒照亮前方潮湿的岩壁，银色的矿脉断断续续嵌在石壁上，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块，一路走过去，整个通道的岩壁都泛着淡淡的银光，脚下的地面越来越平整，能看出古代矮人特意修整过的痕迹，空气中潮湿的霉味渐渐淡了，雷霆气息和硫磺味越来越浓，姜含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带着轻微的电流震颤。
走了大概一里地，前面又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穴，比刚才的矿洞还要宽大，火把的光芒照过去，能看到洞穴尽头一片开阔的阴影，一股浓重的腥气从阴影里飘出来，混着雷霆的焦味，呛得人忍不住皱眉。穆拉丁停下脚步，举高火把往前照，火光晃了晃，扫过洞穴地面，能看到地上散落着巨大的兽骨，骨头表面泛着被雷火烧焦的黑色痕迹。
一个矮人战士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坚硬的东西，发出咔哒一声响，他低头用火把一照，是一块带着细密鳞片的兽皮，鳞片黑色，边缘泛着紫色的雷光，已经变得干硬。“是魔兽皮，这里真的有魔兽住？”
穆拉丁皱起眉头，握紧了手里的鹤嘴锄，指节微微发力。他爷爷留下的记录里只说矿坑坍塌封了入口，没说里面住了魔兽，想来是矿坑封了之后，魔兽从地热泉的缝隙钻进来，在这里住下了。姜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穆拉丁身侧，掌心的纹路烫得厉害，体内的雷霆之力不由自主开始涌动，她能感觉到阴影里有一个庞大的生命，心脏跳动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着几十丈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那生命身上散发的雷霆气息，和她体内的天罚之雷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手拦住要往前走的矮人战士，握紧腰后的短刃，盯着洞穴尽头的阴影。阴影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腥风卷着雷光味道吹过来，火把的火焰被吹得晃动不止，几乎要熄灭。忽然，沉闷的踏步声响起，庞大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黑色的鬃毛直立，皮肤像磐石一样粗糙坚硬，头顶一根碗口粗的黑色尖角，尖角顶端泛着浓郁的紫色雷光，四蹄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岩壁落下细碎的石渣。
它停在主矿脉入口前面，低着头，鼻孔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白气，紫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一行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雷光顺着它的獠牙往下滴，落在地上烧出细小的焦坑。
穆拉丁手里的鹤嘴锄紧了紧，粗哑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雷角山猪，长得这么大，已经成了魔兽，常年吸这里的雷霆气息，居然长出雷息了。”
雷角山猪抬了抬头顶的尖角，紫色雷光顺着尖角窜起来，照亮它庞大的身躯，足有两丈多长，膘肥体壮，皮糙肉厚，整个身体挡住了通往主矿脉深处的路，鼻腔里的呼噜声越来越响，随时都会发起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