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指尖蹭掉掌心沾着的血沫，目光重新落在门梁上挂着的那颗人头上，夜风吹动披散的头发，发丝晃悠悠扫过笼子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血腥味顺着风往远处飘，和营地校场方向飘过来的焦糊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紧。她抬手按在围墙顶端的石头上，石头冰凉，沾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湿滑得很。
丑时末，风石镇教会监狱侧门外的阴影里，加尔握着腰间战斧的柄，耳朵贴在粗糙的石墙上。墙内传来巡逻守卫拖沓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驻军营地方向隐约的雷鸣爆炸，震得墙面微微发颤。泥土混着夜露的湿气顺着石缝钻出来，蹭在加尔粗糙的手背上，冷得他指节微微收缩。空气中飘着石墙缝隙里长出的狗尾草的青草气，混着远处兵营飘过来的麦酒甜味，一切都和提前侦查到的一模一样。
二十名矮人精锐贴着墙根蹲在阴影里，呼吸放得极轻，手里的战斧泛着冷幽幽的金属光泽，靴底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凯恩站在加尔身侧，手紧紧攥着腰上的短刀，指节泛白，颈部伤口缝合的线被扯得微微发疼，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侧门方向，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咚咚的声响盖过了远处的雷鸣。
加尔抬手比了个手势，最前面两个矮人慢慢直起身，贴着墙根摸到侧门旁边的岗哨位置。两个岗哨正靠着墙打哈欠，嘴里嘀咕着为什么好好的半夜突然骚乱，话音刚落，两道黑影猛地扑上来，捂住嘴的手带着铁手套的冷硬触感，锋利的匕首直接从后腰刺进去，温热的血顺着刀刃流下来，染湿了矮人战士的手套。两个岗哨连挣扎都没有，软软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加尔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挥了挥手，带着所有人快速摸到缺口处。矮人事先准备好的炸药绑在侧门的铁锁下面，引线露在外面，加尔亲自点燃引线，火星滋滋响着，燃烧的硫磺味瞬间散开，呛得人鼻子发痒。所有人往后退了几步，贴在墙根捂住耳朵，引线快速烧完，轰然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围墙都晃了晃，碎石木屑四处飞溅，浓烈的火药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侧门的铁锁连着半扇木门直接被炸成碎片，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入口。
加尔第一个冲进去，战斧劈在迎面跑来的守卫脖子上，锋利的斧刃直接砍断骨头，鲜血喷出来溅在他的头盔上，温热粘稠。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监狱里原本驻守着三十多个守卫，一半都被调到驻军营地方向增援，剩下的十几个人本来就被刚才的爆炸声吓破了胆，哪里挡得住二十个身经百战的矮人精锐？短短不到五分钟，走廊里就躺满了尸体，血腥味压过了原本监狱里发霉的稻草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走廊两边的囚室里传来细碎的抽泣声，还有囚犯凑在铁栏杆上往外看的细碎响动。加尔没有停步，抬手按住墙面上的火把，火把的光照亮前面的通道，灰尘在火光里飞舞，落在他沾血的肩甲上。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凯恩，声音压得极低：“还记得哪间牢房吗？”
凯恩点头，喉咙滚了滚，发出沙哑的声音：“在最里面，左转第三间，我之前被关在这里三天，不会记错。”他说完直接往前冲，靴子踩在石板路上，沾着地上的血，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手心全是冷汗，把短刀的柄握得湿漉漉的。女儿被抓进来已经半个月，他每天都在心里祈祷教会没有动她，现在只要推开那扇门，就能把女儿带走，带到安全的地方，他就能带着她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走廊尽头的转角，空气更加潮湿，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比外面更浓。凯恩走到左转第三间牢房门口，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锁已经锈死在门环上。旁边一个矮人上前，一斧子砍下去，生锈的铁锁直接被砍断，哐当一声掉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旧的木头摩擦声刺破走廊的寂静，灰尘随着开门的风飘出来，落在火把的光里。
火把的光照进去，看清了牢房里面的景象。
空荡荡的干草堆塌在墙角，铺成一片凌乱，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滩干枯发黑的血迹，沿着墙根渗进石板缝里，留下一片片暗褐色的印记，血迹早就干了，硬得像一块一块发黑的结痂。凯恩的目光猛地缩紧，顺着墙壁往上看，墙面被人用圣油刷出五个扭曲的大字，圣油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在潮湿的霉味里格外清晰：“通匪者，死。”
五个字像五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凯恩心上。他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停止跳动的嗡鸣。他晃了晃，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伸手摸了摸墙面，圣油写的字还留着凹凸的痕迹，指尖蹭到一点干涸的圣油，冰凉粘腻。
他抬头看着空荡荡的牢房，看着那滩发黑的血迹，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接着整个人瘫软下去，抱着冰冷的墙壁，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嘶哑破碎，混着浓重的绝望，撞在狭窄的牢房墙壁上，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发疼。他从被抓之后逃出来，一路找反抗军求助，跟着我们翻山越岭走到这里，顶着教会的通缉和追兵的追杀，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现在所有的坚持都碎成了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加尔站在门口，看着凯恩崩溃的背影，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鼻子里闻到那股混杂着霉味和干枯血迹的腥气，心里沉了下去。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炸药炸开大门的时候，整个监狱都震成这样，为什么除了门口那几个守卫，里面居然没有更多的伏兵？而且伊莎被抓半个月，为什么刚好今天就死了？还特意把字写在墙上留给我们看？这根本就是故意等着我们过来发现。
他抬手按在腰间战斧的柄上，鼻尖能闻到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和火药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圣油香气，从四面八方飘过来，不是只来自牢房里那五个字。这股味道他太熟悉了，教会骑士的铠甲上天天都涂着这种圣油，用来净化邪物。
“所有人立刻撤退！”加尔猛地转身，对着走廊里的矮人精锐挥了下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有埋伏，赶紧撤出监狱，到镇东乱葬岗汇合！”
矮人精锐听到命令，立刻收起手里的武器，往门口方向走，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沉重的声响。有两个矮人走过去，拍了拍凯恩的肩膀，想把他扶起来带走。凯恩哭到浑身脱力，肩膀抽动着，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女儿的名字，声音破碎得听不清内容。
队伍沿着走廊往门口走，火把的光晃着，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晃悠悠的。加尔走在最后断后，手里战斧横在胸前，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黑暗，总觉得哪里不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凉飕飕的。空气中那股圣油的香气越来越浓，盖过了血腥味和火药味，顺着呼吸钻进来，让人脑子都有点发闷。
刚走到监狱大厅位置，离出口不到二十步，四周墙壁突然亮起了光芒。先是墙角的砖石缝隙里，透出一点淡淡的金色，紧接着那金色顺着砖石纹路蔓延开来，慢慢拼成一个又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之后，金色越来越亮，整个大厅都被圣光笼罩，暖金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神圣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加尔猛地抬头，看到圣光从符文里溢出来，顺着墙壁往上爬，很快就连成一片，整个监狱都被一层厚厚的金色圣光罩笼罩住，连头顶的屋顶都被圣光封死。出口处的大门猛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从外面被锁死，钢铁门闩滑进锁扣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砸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四周发亮的符文，符文散发出的神圣能量压得矮人战士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战斧握得更紧。加尔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头顶的圣光罩，圣光罩表面泛着温润的金色光芒，像是一整块凝固的黄金，连一点缝隙都找不到。
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从监狱外墙外面传进来，声音带着神圣的气息，顺着圣光罩传遍整个监狱，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冰冷：“渎神者的同党，反抗军的逆贼。今天，你们既然进来了，那就一个都跑不了。”
加尔脸色瞬间沉到最低点，他抬手把战斧横在胸前，抬头盯着外面声音传来的方向，能感觉到圣光罩上的能量越来越强，压得人呼吸都不顺畅。凯恩已经停止了哭泣，他慢慢站直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大门方向，手紧紧攥着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二十个矮人精锐围成一个圈，背靠着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血腥味混着圣油的香气在大厅里弥漫，火把的火苗在圣光里晃悠，投下晃动不定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