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顺着风轻轻飘过锻炉场，带着山谷草木的湿润气息，拂过姜含的脸颊。她低头看着脚边静静躺着的石块，青色符文在淡紫色雷光的映照下，隐隐透出柔和的光泽。布拉姆放下抬起的手，迈开厚重的步子绕开锻砧，朝着姜含这边走过来，皮靴踩在落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炭火的焦糊味和铁料的金属腥气，混杂着晨雾的清冽，钻进鼻腔，带着熟悉的厚重感。姜含微微弓腰，指尖扫过石块表面粗糙的石纹，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传到手臂，让她紧绷的神经更加清晰。她手指扣住石块侧面的缝隙，微微用力，将这块巴掌大的古石从地上托了起来。
石块比看起来更重，落在掌心带着沉甸甸的压感，表面的青色符文贴着她掌心紫色雷纹的位置，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力瞬间散开。姜含只觉得掌心骤然发烫，淡紫色的雷纹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体内原本温顺流淌的紫色雷霆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动，顺着血管一路往掌心涌去，那股牵引力拉着雷霆往石块内部钻，拉扯感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轻轻拽着她的经脉。
姜含手腕微微一紧，没有立刻松手，反而稳住呼吸，感受着那股奇怪的吸引力。吸引力不强，却异常顽固，就像是干涸的土地等着雨水，一点点吸吮着她体内散逸出来的雷霆力量。她能感受到古石内部似乎藏着一片空旷的空间，原本沉寂的能量被这股雷霆激活，开始一点点复苏。
“怎么回事？雷纹发烫了？”布拉姆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粗糙的手掌搭在砧子边缘，探过身子仔细打量着她掌心的古石，浓密的络腮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这石头掉出来得奇怪，怎么还能引动你的天罚之雷？”
姜含指尖轻轻蹭过古石表面的青色符文，符文纹路扭曲古朴，和她见过的矮人符文完全不同，线条更简洁，也更有力量感，每一道转折都带着自然的雷霆轨迹，像是用雷劈出来的一般。她把古石往布拉姆面前递了递，让他能看清符文的细节：“你见多识广，认识这些纹路吗？我总觉得这些符文像是和雷霆有关。”
布拉姆伸出粗短的手指，小心翼翼避开姜含掌心雷纹的位置，轻轻抚上古石表面的符文。他指尖带着常年打铁留下的厚茧，蹭过石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对比记忆里的符文样式。他看了足足半刻钟，才直起身子，伸手摸了摸络腮胡，眼睛里泛起惊讶的光。
“这不是普通符文，”布拉姆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震动，“这是远古时代的路标符文！我年轻的时候在氏族古籍上见过拓本，这种纹路是通往重要遗迹的标记，每一道纹路对应一个方位，中心的十字就是入口的意思。你看这三道弯曲线条，我记得古籍里说，这代表雷霆的意思。”
姜含顺着布拉姆的指尖看向符文中心，三道扭曲的线条从十字中心发散开来，果然像是天空炸开的闪电分支。她掌心的发烫感越来越强，吸引力也越来越明显，体内的雷霆流动速度加快，要不是她刻意稳住，恐怕大半力量都要被吸进去。“雷霆？你的意思是，这和雷霆锻炉有关？传说中那个远古矮人留下的雷霆锻炉？”
山岩矮人世代居住在黑石群山，氏族里流传着不少远古传说，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雷霆锻炉。传说那是上古时代矮人族最伟大的铁匠打造的秘炼之地，能引动天地雷霆锻造神器，只是后来大灾变之后，锻炉就消失在了群山里，没人知道具体位置。姜含之前听穆拉丁提起过这个传说，只当是古老的故事，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里见到相关的标记。
“没错，就是雷霆锻炉！”布拉姆用力点头，脚下的地面都跟着轻轻震动，“传说我们这座黑石主峰，本来就是通往雷霆锻炉的入口，只是千万年来山体多次崩塌，入口被落石封死了，一代代传下来，大家都只把它当故事听，没人真的去找过。你看看，这石头嵌在岩壁缝隙里这么久，今天居然被震下来了，还正好引动了你的天罚之雷，这不是巧合，这是遗迹在认主啊！”
风顺着山谷吹过，掀起锻炉里的炭火灰烬，打着旋儿飘向远处，带着灼热的温度扫过脚踝。姜含能听到不远处矮人聚居地里传来的铁锤敲打声，还有反抗军士兵操练的呼喊声，那些声音隔着一层晨雾，听起来朦朦胧胧，反而衬得这处锻炉场的氛围越来越凝重。她心里也泛起激动，她正愁找不到地方进一步打磨雷霆力量，没想到传说中的雷霆锻炉居然就在自己脚下。
“我去叫穆拉丁过来，他是氏族首领，保管着氏族的传下来的石碑拓本，肯定能确认这件事。”布拉姆说着就转身，迈开步子往聚居地中心走，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没一会儿就拐过了石屋的拐角。
姜含握着古石站在锻炉边，等着布拉姆回来。她试着微微松开对雷霆的掌控，让更多力量顺着吸引力往古石里流，古石表面的青色符文瞬间亮了一分，淡淡的青光从符文里透出来，和她掌心的紫色雷光交织在一起，整颗石头都像是活了过来，微微震动着，散发出久远而厚重的气息。那种气息混杂着雷霆的清冽和山石的厚重，闻起来就像是千万年前雷雨天的山巅，苍凉而磅礴。
没等多久，远处就传来了厚重的脚步声，穆拉丁跟着布拉姆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链甲，腰间别着战斧，脸颊上的伤疤在晨光里格外明显，手里还拿着一卷卷起来的羊皮纸，看得出来走得很急。“布拉姆说你找到了雷霆锻炉的路标？这事儿可太蹊跷了，我过来看看。”
穆拉丁走到锻炉边，目光直接落在姜含手里的古石上，看到那几道青色符文的时候，他瞳孔微微一缩，伸手接过古石，动作比布拉姆还要谨慎。他把古石放在锻砧上，展开手里的羊皮卷，羊皮卷上画着不少古老符文的拓本，边缘已经泛黄发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穆拉丁指尖顺着羊皮卷上的符文慢慢划过，一点点和古石上的符文对比。
锻炉里的炭火噼啪一声炸开，溅起几点火星，落在地上，带着灼热的温度。穆拉丁的呼吸慢慢变粗，他抬起头，看了看姜含，又看了看身后的岩壁，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没错，就是这个符文。我小时候听祖父说，我们先祖最早定居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藏着雷霆锻炉的入口，只是后来山体滑坡，入口被封住，我们慢慢就搬到了山那边，这件事也慢慢变成了传说。”
他伸手拍了拍身后的岩壁，岩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听起来厚实异常，深处隐约能感觉到空旷的回音：“入口就在这片岩壁后面，只是被几百米厚的落石和坍塌的山体封住了，这么多年没人能挖进去，大家也就慢慢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你引动天罚之雷锻造，居然把这块路标石震下来了，还引发了共鸣。”
姜含走到岩壁边，抬手贴在冰凉的石壁上，能感受到石壁深处传来微弱的震动，和手里古石的震动频率一模一样。她能听到风从岩壁缝隙里穿过的细微呼啸声，那股呼啸声里，隐约带着淡淡的雷霆气息，和她体内的天罚之雷是同一种本源。她转过身，从穆拉丁手里接过古石，重新握在掌心。
掌心的雷纹已经烫得惊人，吸引力几乎要把她体内的雷霆全拽出去，这种感觉不是恶意的，更像是一种呼唤，一种等待了千万年的契合。她能感受到古石在期待她注入更多力量，期待打开被封住的入口，让藏在里面的秘密重见天日。
布拉姆站在穆拉丁身边，摸着络腮胡开口：“姜含，你试试顺着这股吸引力，往石里注入雷霆。既然古石认你，那机关肯定也是认你的，说不定就能打开入口。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办法，现在你来了，说不定就是天意。”
穆拉丁也点头，手按在腰间战斧的柄上：“我已经安排人在周围警戒了，加尔也派了反抗军盯着山口，就算有追兵过来，也能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你尽管试，出了什么事我们兜着。”
姜含点点头，重新握紧古石，调整好呼吸，放松了对体内雷霆的束缚。紫色雷霆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动，顺着掌心的雷纹，一点点被古石的吸引力拉扯着，注入到古石内部的符文里。一开始注入得很慢，古石只是轻轻震动，随着越来越多雷霆涌进去，古石表面的青色符文慢慢亮了起来，从淡青变成深青，最后泛出明亮的紫光，和姜含掌心的雷纹连成了一片。
光亮越来越盛，照亮了整片锻炉场，晨雾被光芒染成了淡紫色，空气中的雷霆气息越来越浓，皮肤上能感受到细微的酥麻感。古石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姜含能感觉到整座山都跟着微微震动起来，紧接着，山壁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厚重，缓慢，带着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像是一把尘封了千万年的大锁，正在被慢慢打开。
声音从岩壁深处一点点传出来，越来越清晰，每一声转动都震得脚下碎石轻轻跳动，整座山都像是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