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门外传来风穿过废墟的呼啸声，裹挟着漩涡核心散逸的冰冷气息。姜含将山岩之心贴在胸口，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土黄色的暖意隔着布料熨帖着心脏，让每一次跳动都充满了力量。她拿起靠在墙角的雷吼战斧，斧柄上的雷纹共鸣亮起，和胸口的暖意遥相呼应。穆拉丁抬手按在议事厅的石制传讯水晶上，通知在外待命的加尔进来确认最终部署。
水晶表面泛起淡蓝色的涟漪，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顺着石阶传来。加尔裹着沾着血污的战袍走了进来，铁锈味混着硝烟味瞬间填满了议事厅，他左臂的伤口刚被重新包扎过，渗出的血已经染透了绷带，却依旧腰背挺直，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钢刀。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含身上，看到她贴身衣袋凸起的轮廓，厚重的脸上露出一丝松动，微微点了点头。
“计划我们都清楚了，说说细节吧。”加尔的声音带着沙场征战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咬得扎实，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破釜沉舟的平静。
穆拉丁抬手按在石桌的地图上，粗糙的手指落在联军营地侧后方的一片丘陵地带，那处地方靠着山脚，岩石松软，是整个联军防线防御最薄弱的位置。“加尔你带剩下的所有精锐，从正面南侧丘陵发起突击，那里联军布置的都是普通士兵和低阶冒险者，防御最松散。你们冲进去之后，不用恋战，直接奔着中央那片发光的魔法阵去，那是他们维持审判之眼的核心节点，只要炸开节点，联军的阵型一定会乱。”
加尔俯身凑近地图，粗短的手指顺着穆拉丁指的位置划了一遍，瞳孔微微缩起。“我带一百二十名好手，都是跟着我拼过好几次命的，个个都不怕死。我们冲进去之后，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会把那魔法节点给你炸了。”他直起身，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只要姜含能吸引住银甲指挥官和他们的高阶战力，我们有八成机会能冲进去。”
姜含站在长桌另一侧，指尖轻轻摩挲着雷吼战斧的斧柄，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银甲指挥官肯定不会放过我，我出现之后，他的注意力一定会放在我身上，你放心突击，不用管我。”她顿了顿，补充道，“炸开节点之后不用恋战，能撤就撤，保存实力，不用跟他们拼命。”
加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带着烟渍的白牙：“我知道，你就安心干你的活，我们这边不用你操心。”他转身抓起靠在门边的重盾，盾面已经坑坑洼洼布满了划痕，却被他握得稳稳当当，“我现在就去集结人手，检查装备，三个小时之后到位。”说完，他朝着穆拉丁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沉重的脚步声顺着石阶越来越远，留下满室的硝烟余味。
穆拉丁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待命的格罗姆：“你带二十个最会挖洞的矮人战士，跟我走，我们从基地侧后方挖出去，直通那片丘陵后面的死角。挖的时候把隔音符文贴在洞壁上，别让外面的人听见动静。这条道既是奇兵的通道，也是万一出事之后的退路，必须挖好。”
格罗姆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放心吧族长，三个小时之内肯定搞定，我们矮人挖洞，比松鼠还快。”他抓起放在门边的鹤嘴锄，钢铁锄刃在水晶灯光下闪过冷光，转身跟着穆拉丁走了出去。议事厅的木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姜含、洛根和刚进来的艾莉娅三个人。
空气中的硝烟味慢慢散去，重新恢复了岩石的干燥气味，混杂着艾莉娅身上带着的药草清香。艾莉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药囊，走到姜含面前，从里面拿出两个小小的琉璃瓶，瓶身泛着淡淡的蓝光，里面的药剂冒着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刺鼻的药味从瓶口渗出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这两瓶是我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艾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指尖轻轻拂过琉璃瓶冰凉的瓶身，“蓝色这瓶是强效恢复药剂，能在五分钟之内把你的体力拉满，还能止血镇痛。透明这瓶是强效兴奋药剂，能短时间内提升你的雷霆共鸣程度，让你的力量爆发到顶峰。”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但是副作用很大，药效过去之后，你会全身无力三天，而且经脉会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搞不好以后力量会留下暗伤。”
姜含拿起两个琉璃瓶，瓶身的冰凉透过指尖传上来，里面的气泡还在不断往上冒，滋滋声清晰可闻。她低头闻了闻，刺鼻的苦味里带着一丝火焰草的辛辣，确实是烈性药剂的味道。她抬头对着艾莉娅笑了笑，语气轻松：“没关系，要是成不了，我也用不着以后了，要是成了，这点副作用算什么。”
她说着，把两个药剂塞进了战斧柄上挂着的皮袋里，扣好扣子，系得牢牢的。洛根靠在旁边的石柱上，本来就苍白的脸此刻更加没有血色，他听到这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带动身上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姜含连忙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你别动，好好躺着。”姜含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洛根抓住她的手腕，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喘了几口粗气，才开口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我虽然伤得重，但还能挥剑，能帮你挡两下，总比你一个人去强。”他的眼睛里带着急切，紧紧盯着姜含，“让我去吧，我不想留在后面，看着你去拼命，我在这里坐不住。”
姜含轻轻挣开他的手，重新按回他的肩膀，语气比刚才更硬：“不行。你必须留下。”她看着洛根不服气的表情，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没有让步，“我们现在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加尔组织反击需要人帮忙指挥，我的小队剩下的兄弟都听你的，你走了，他们群龙无首，到时候反击乱了章法，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是……”洛根还想说什么，被姜含打断了。
“没有可是。”姜含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留在这儿，帮加尔指挥，配合他炸开节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她知道洛根担心她的安危，想要分担风险，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每一个位置都需要合适的人，洛根跟着她久了，熟悉她小队的风格，留下指挥是最合适的选择。
洛根看着姜含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下肩膀，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好，我留下。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等着你。”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我会把你的小队带好，会帮加尔炸开节点，你放心去。”
艾莉娅给洛根换了一瓶止痛药剂，收拾好药囊，对着姜含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议事厅，把门轻轻带上，给姜含留下了独处调整的空间。
姜含走到议事厅角落的石凳上坐下，这里靠着岩壁，最安稳，也最安静。她靠在冰凉的岩壁上，闭上眼睛，调匀呼吸，让自己混乱的气息慢慢平复下来。她能感觉到胸口衣袋里的山岩之心，暖意顺着布料一点点渗出来，流入四肢百骸，安抚着她因为透支而疲惫不堪的身体。
她集中精神，一点点感受山岩之心散出来的力量。那股力量沉稳厚重，像大地一样包容，她试着引导着那股力量，顺着自己的经脉慢慢游走，每到一处，原本酸胀无力的肌肉都跟着轻松了不少，躁动的雷霆之力也被那股暖意包裹着，变得温顺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
两种力量在经脉里慢慢交汇，雷霆的暴烈被大地的沉稳中和，大地的迟钝被雷霆的灵动激活，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姜含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更清晰了，原本有些模糊的感应，此刻变得格外敏锐，她甚至能隔着岩石，感受到外面大地的脉搏，感受到远处联军营地传来的汹涌魔力波动。
这种联系很微弱，却真实存在。山岩之心碎片本来就是大地结晶，能和整片大地产生共鸣，这种微弱的联系，刚好能帮她在接近审判之眼核心的时候，抵消掉虚无乱流对空间的扰动，让她不至于还没靠近就被乱流撕碎。姜含保持着呼吸节奏，一点点巩固着这份联系，直到那股暖意完全和自己的身体融合，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原本酸胀的四肢轻快了不少，虽然透支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足够支撑她完成接下来的突袭。她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石窗，外面的风顺着窗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巨大的审判之眼漩涡悬在半空，暗紫色的光芒从漩涡中心溢出来，把整个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了诡异的紫色。远处联军营地的灯火亮得像一片星海，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连绵好几里地，吟唱声顺着风吹过来，嗡嗡的震得人耳膜发颤，那是维持魔法漩涡的颂唱，神圣的调子里带着让人不安的空洞感。
漩涡的威压越来越强，压得整个大地都仿佛在轻轻颤抖，脚下的岩壁传来细微的震动感，顺着鞋底传到腿上。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冰冷气息，那是漩涡核心散出来的虚无能量，吸走了所有的温度，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姜含系紧了身上的皮甲，检查了皮袋里的药剂，又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山岩之心，暖意隔着布料传来，安稳有力。
她拿起靠在墙边的雷吼战斧，斧柄上的雷纹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光芒，和胸口的土黄色暖意呼应。姜含迈开步子，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靴子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通道两边偶尔有路过的矮人战士和反抗军士兵，看到她走过来，都停下脚步，对着她郑重地点头，目光里带着敬佩和期待，没有人说话，却比任何鼓励都更有力量。
姜含一路向上，走到了基地入口的废墟处。这里原本是矮人基地的正门，早就被联军的炮火轰成了一片碎石瓦砾， broken的石柱斜斜插在地上，残存的石雕拱门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在暗紫色的天光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加尔已经集结好了部队，一百多号好手安静地站在废墟后面的阴影里，兵器泛着冷光，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穆拉丁也回来了，地道已经挖好，所有的隔音符文都布置完毕，他站在姜含身边，粗糙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都已经完成。
姜含站在残存的拱门之下，仰起头，看向天空那只巨大的暗紫色眼睛。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中心的光芒越来越亮，威压像山一样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毁天灭地的攻击。她抬手按住胸口，把山岩之心碎片贴得更紧，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另一只手握紧了雷吼战斧，斧刃在暗紫色的天光下闪过冰冷的寒光。
青紫色的雷霆顺着斧刃慢慢浮现，和土黄色的光芒在她身上交织，勾勒出挺拔而坚定的身影。是生是死，就在接下来的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