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打通瞬间，尘土尚未散尽，第一波攻击已经到来。不是箭矢，不是刀剑，而是火焰——纯粹而狂暴的火焰，如同活物般从通道入口涌入，瞬间吞没了最前方的几名反抗军战士。惨叫声被火焰的咆哮淹没，焦糊味混合着肉香，令人作呕。红袍法师们站在入口外，法杖高举，杖顶的红色宝石亮如熔岩。火焰之后，是银白色的身影——“守护者”圣骑士举着塔盾，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通道。盾牌撞击，战锤挥舞，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了绞肉机。姜含握紧“雷吼”战斧，斧刃上的紫金色电蛇疯狂跳跃，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是灼热的空气、血腥和死亡的气息——然后，迈步，迎向那片银白色的浪潮。
***
更多的教会精锐涌入内部通道。
不是零散的增援，而是成建制的部队。
“圣焰”法师团的红袍法师们没有全部进入，他们站在通道入口外，法杖高举，杖尖对准通道内部。每一次挥舞，都有一道火舌或火球呼啸而入，精准地落在反抗军阵型最密集的地方。火焰在狭窄的空间里爆炸，热浪翻滚，墙壁上的苔藓瞬间焦黑，岩石表面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空气被烧得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子。
“守护者”圣骑士们则完全进入了通道。
他们不是黑甲骑士那种沉默的重装突击单位，而是另一种存在——更加厚重，更加沉稳，更加……专业。银白色的全身板甲上雕刻着繁复的圣徽纹路，塔盾足有一人高，边缘包裹着精钢，盾面中央镶嵌着散发微光的蓝色宝石。他们不是冲锋，而是推进。三人一组，盾牌并拢，形成一面移动的金属墙壁，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挤压。战锤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在反抗军临时竖起的木盾上，木屑飞溅，盾牌碎裂，持盾的战士手臂骨折，惨叫倒地。
黑甲骑士们汇合进来。
虽然伤亡惨重，虽然阵型被打乱，但他们依旧是精锐。破损的面甲后，眼神更加凶厉。他们不再试图保持整齐的队列，而是散开，利用圣骑士推进制造的混乱，从侧翼、从缝隙、从任何可能的角度发起攻击。长剑、战斧、重锤，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要害。
通道狭窄，不利于人数展开。
但此刻，这反而成了优势——教会一方的优势。
反抗军失去了迂回的空间。
六十多人，被压缩在不到三十步长的通道段里。前方是圣骑士的盾墙和黑甲骑士的利刃，后方是工坊区的死路，两侧是坚硬的岩壁。没有退路，没有侧翼，没有腾挪的余地。
每一寸通道都变成了绞肉机。
“放！”矮人铁匠嘶吼。
残存的破甲锥和震雷弩再次发射。
但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圣骑士的塔盾上，那些蓝色宝石亮起，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破甲锥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锥尖旋转着试图钻透，但护盾只是微微荡漾，就将大部分动能分散、吸收。少数几支穿透了护盾，钉在盾牌本体上，却无法再深入那厚重的金属。
震雷弩的雷光箭矢更是被完全克制。
蓝色护盾对魔力攻击有极强的抗性。雷光撞上去，炸开一片刺眼的电火花，但护盾只是剧烈波动几下，就恢复原状。圣骑士们甚至没有停顿，继续推进。
“该死！”一名矮人学徒扔掉手中空了的弩机，眼睛赤红，“那是‘圣光护佑’符文！专门克制魔法攻击！”
“那就用硬的！”另一名学徒抡起工坊里找来的铁锤，冲向最近的黑甲骑士。
铁锤砸在骑士的肩膀甲片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骑士踉跄一步，反手一剑劈来。学徒侧身躲开，铁锤再次抡起，这次砸中了面甲。面甲凹陷，骑士闷哼倒地。但更多的黑甲骑士涌了上来。
破甲锥和震雷弩很快消耗殆尽。
矮人学徒们拿起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继续战斗——铁锤、扳手、撬棍、甚至是从墙上拆下来的金属支架。他们身材敦实，力量惊人，但缺乏系统的战斗训练。面对教会精锐，只能靠蛮力和悍勇。
伤亡在急剧增加。
一名学徒用撬棍卡住了一名黑甲骑士的长剑，另一名学徒趁机抡起铁锤砸向骑士的膝盖。铠甲变形，骑士惨叫跪地。但侧面刺来的一剑，穿透了第一名学徒的胸膛。鲜血喷溅，学徒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血沫。他松开撬棍，身体软倒。
“阿诺！”矮人铁匠目眦欲裂，抡起战锤冲过去。
战锤砸飞了那名偷袭的黑甲骑士，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
姜含在通道最前方。
她挥舞“雷吼”战斧，如同磐石般顶在最前面。
斧刃上的紫金色电蛇已经不如最初那般狂暴，变得断断续续，光芒黯淡。她体内的雷纹力量，在之前的战斗、在维持战斧共鸣、在抵抗左手插剑的能量冲突中，已经消耗了太多。此刻，每一次挥斧，都感觉像是从干涸的井里硬生生挤出水来。
但敌人太多太强。
一名圣骑士举着塔盾，正面撞来。
姜含没有退。
她也不能退。
身后就是矮人铁匠，就是洛根小队，就是那些还在死战的反抗军战士。
她侧身，让开盾牌的正面撞击，同时“雷吼”战斧斜劈而下，斧刃划过盾牌边缘，紫金色电蛇顺着金属表面窜向圣骑士的手臂。圣骑士闷哼一声，手臂铠甲上炸开一片电火花，动作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的瞬间。
姜含的斧头变向，从下往上撩起，斧背狠狠砸在盾牌下缘。
咚！
沉闷的撞击声。
盾牌被砸得向上扬起，露出了盾牌后圣骑士的面孔——一张年轻、严肃、毫无表情的脸，眼睛是冰冷的蓝色。
姜含的左手动了。
那只插着破魔符文长剑的左手。
她无法拔出剑，但可以……用。
她将左手当成一根带刺的棍子，狠狠砸向圣骑士暴露的脖颈。
圣骑士瞳孔收缩，想要后仰，但盾牌被砸得扬起，身体重心不稳。
噗嗤。
剑尖刺入了脖颈侧面，没有完全穿透铠甲的保护层，但足够了。破魔符文的力量顺着伤口侵入，圣骑士身体剧烈颤抖，蓝色护盾瞬间消散。姜含右手战斧跟上，横斩。
头颅飞起。
鲜血喷溅，染红了银白色的铠甲。
但更多的圣骑士涌了上来。
三名，五名，甚至更多。
他们不再单独推进，而是组成更加紧密的阵型。盾牌并拢，几乎没有缝隙。战锤从盾墙上方、两侧、下方探出，如同刺猬的尖刺。
姜含被逼得步步后退。
她身上不断添上新伤。
一柄战锤擦过她的左肩，皮甲碎裂，肩胛骨传来骨裂的剧痛。她咬牙，战斧劈开那柄战锤的连接杆，但侧面刺来的一剑划开了她的大腿外侧，鲜血瞬间浸湿了裤腿。她踉跄一步，后背撞在岩壁上。
岩壁冰冷，粗糙的石头硌着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姜含！”洛根的吼声从侧后方传来。
他和几名小队成员冲了上来，试图为她分担压力。
但差距太大了。
洛根的长剑劈在一面塔盾上，只留下一道白痕。盾牌后的圣骑士甚至没有晃动，战锤从侧面挥出，砸向洛根的肋部。洛根勉强侧身，战锤擦过铠甲，金属变形，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喷出一口血，倒退数步，被一名队员扶住。
“队长！”
“别管我！”洛根推开队员，眼睛赤红，“顶住！死也要顶住！”
另一名队员试图从侧面攻击，但两名黑甲骑士同时扑上。长剑交错，那名队员格开一柄，却被另一柄刺穿了腹部。他低头看着腹部的剑刃，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任由长剑穿透身体，手中的短刀狠狠扎进了那名黑甲骑士的眼眶。
两人同时倒地。
通道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地面已经不再是岩石的本色，而是暗红、粘稠、混合着碎肉和内脏残片的泥泞。墙壁上溅满了血点、脑浆、破碎的铠甲碎片。火光摇曳，将这一切映照得如同地狱的画卷。
姜含背靠岩壁，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烧红的刀子搅动。左手的伤口，插剑的地方，那股冰冷的、混乱的能量正在向手臂蔓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在失去知觉，手指僵硬，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纹路。
雷纹的力量，彻底枯竭了。
掌心那个发光的契约印记，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试图调动，试图从虚空中汲取哪怕一丝雷霆之力，但回应她的只有空虚，只有刺痛，只有身体濒临崩溃的哀鸣。
前方，圣骑士的盾墙再次推进。
距离她，只有十步。
九步。
八步。
黑甲骑士们从盾墙两侧散开，如同猎食的狼群，眼睛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手中的“雷吼”战斧。
矮人铁匠还在战斗，但已经被三名黑甲骑士缠住，战锤挥舞得越来越慢，手臂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
洛根拄着剑，勉强站立，身边只剩下四名队员，个个带伤。
矮人学徒们……还站着的，不到十个。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手中的铁锤、扳手沾满了血和脑浆，但眼神依旧凶狠，如同困兽。
结束了。
姜含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盾墙，看着那些冰冷的面甲，看着通道入口外，那些红袍法师再次举起的法杖。
火焰在杖尖凝聚。
这一次，不是火球，不是火舌。
而是一道压缩的、炽白的火焰射线。
瞄准的，正是她。
姜含握紧了“雷吼”战斧。
斧柄上的纹路，传来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那是战斧最后的一点共鸣，最后的一点回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看着那柄插在掌心、正在不断侵蚀她身体的破魔符文长剑。
也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引爆它。
引爆这柄剑里蕴含的破魔能量，引爆自己体内残存的、混乱的力量，引爆一切。
同归于尽。
至少，能带走面前这些敌人。
至少，能为矮人铁匠、为洛根、为那些还在死战的人，争取一点时间，一点……也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灼热，血腥，带着死亡的味道。
她开始调动体内最后的力量——不是雷霆之力，而是生命本身的力量。血液加速流动，心脏疯狂跳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但也在燃烧。左手掌心，那黯淡的契约印记，突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不是紫金色，而是……暗红色。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最后一点余烬。
插在掌心的长剑，开始颤抖。
剑身上那些破魔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光芒越来越刺眼，越来越不稳定。
剑柄变得滚烫。
姜含能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剑身内积聚，正在通过伤口，向她的手臂、向她的身体蔓延。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盾墙。
看向那些圣骑士。
看向通道入口外，那个站在五十步外、银甲披风的身影。
银甲指挥官。
他也正在看着她。
隔着混乱的战场，隔着血腥的通道，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面甲后的眼睛，冰冷，平静，毫无波澜。
仿佛在欣赏一场注定结局的戏剧。
姜含嘴角扯了扯。
想笑，却笑不出来。
那就……这样吧。
她握紧了战斧，握紧了左手，准备将最后的力量，连同自己的生命，一起引爆。
就在这一刻。
通道另一侧。
不是入口方向。
而是更深层，通往备用隐蔽点、通往工坊最核心区域的方向。
突然传来了声音。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一队人。
不，是一支军队。
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次落地，都让通道微微震动。脚步声里，夹杂着金属铠甲摩擦的铿锵声，夹杂着武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某种低沉而雄浑的呼吸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然后，一个苍老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如同滚雷般在通道里炸响：
“以山石与炉火之名！”
声音里带着矮人特有的粗粝和厚重，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战意。
“矮人战士——”
声音停顿一瞬。
通道深处，火光映照下，出现了第一排身影。
敦实的身材，厚重的铠甲，岩石与金属混合锻造的肩甲和护腿，头盔下是浓密的胡须和锐利的眼睛。他们手持重盾，盾面雕刻着山峦与铁砧的图案。盾牌后方，是战斧、是重锤、是闪烁着寒光的利刃。
人数不多。
三十？四十？
但在狭窄的通道里，这支突然出现的生力军，如同从岩层中破土而出的钢铁洪流。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战鼓擂动：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