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着黑暗腐蚀能量的箭矢撕裂雾气，拖着惨绿色的尾迹，朝着防御墙呼啸而来！
“举盾！”
雷蒙的吼声在东侧阵地炸响。
士兵们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塔盾，盾牌表面刻印的防护符文在接触到箭矢的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芒。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附着其上的黑暗能量与符文光芒相互侵蚀，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臭的、像是烧焦羽毛混合着腐烂血肉的味道。
但并非所有箭矢都被挡住。
一支角度刁钻的箭矢从两个盾牌之间的缝隙穿过，狠狠扎进了一名年轻士兵的肩膀。箭矢入肉的闷响被士兵压抑的痛哼掩盖，但紧接着，箭身上缠绕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瞬间侵蚀了伤口周围的皮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年轻士兵的脸瞬间扭曲，冷汗从额头渗出，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惨叫。
“治疗！”雷蒙吼道。
阵地后方，艾莉娅已经举起双手。淡绿色的自然能量从她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柔和的光团，精准地落在那名士兵的伤口上。黑暗腐蚀能量与自然治愈之力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溃烂的势头被暂时遏制，但伤口依然触目惊心。
这只是第一波。
东南、西南、正北——三个方向的雾气中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箭矢，而是十几颗拳头大小、由纯粹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能量弹，拖着长长的尾迹，从不同角度轰向防御墙的不同段落。
能量弹撞击在淡蓝色的防御结界上，爆发出沉闷的轰鸣。结界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被击中的位置光芒明显黯淡，发出更加刺耳的腐蚀声。结界内部，刻印在地面和墙壁上的符文阵列疯狂闪烁，试图补充被消耗的能量。
“反击！目标——能量弹发射位置！”凯斯的声音通过有限通讯传来，带着明显的电流干扰杂音。
东侧阵地的弓手们早已拉满弓弦。雷蒙一声令下，十几支附着火焰或圣光符文的箭矢离弦而出，撕裂雾气，射向刚才能量弹飞来的方向。雾气中传来几声闷响，以及隐约的、非人的嘶吼。但更多的幽绿色光芒在雾气深处亮起。
战斗正式打响。
***
中央指挥塔内，凯斯站在监测水晶球前，脸色凝重。
水晶球显示的画面被雾气严重干扰，只能看到模糊的红色光点轮廓和能量波动轨迹。但即便如此，也能清晰地看到——八个方向的红色光点都在持续逼近，攻击频率和强度正在稳步提升。这不是试探，这是有组织的、多方向的压迫式进攻。
“精神稳定力场，启动！”凯斯对着通讯器吼道。
指挥塔底层，荆棘剑顾问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刻满复杂符文的金属按钮。嗡鸣声从塔楼基座深处传来，某种无形的力场以塔楼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哨站核心区域。力场扫过的瞬间，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源自“幽爪”精神威慑的冰冷压迫感明显减弱了。
同时，哨站各处预先埋设的、刻有镇定符文的水晶开始发光。柔和的白光从地面、墙壁的缝隙中透出，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哨站内部笼罩。那些因为“幽爪”精神攻击而出现恍惚的士兵，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握紧武器的手重新变得稳定。
“结界能耗？”凯斯问。
“百分之六十七，还在持续下降。”荆棘剑顾问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嘶嘶的电流声，“腐蚀速度比预估快百分之二十。雾气成分分析……含有高浓度暗影能量和某种生物性腐蚀酶，对魔法结构有极强的破坏性。”
“能撑多久？”
“按当前消耗速率……最多四十分钟。”
凯斯沉默了一秒。
四十分钟。距离黎明还有……他看了一眼塔楼窗外。东方的血色橙红正在褪去，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但雾气太浓了，浓到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黎明，在这片被诅咒的雾气中，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通知各阵地，节约箭矢和魔法卷轴。以防御为主，精准反击。”凯斯下令，“告诉雷蒙，姜含留在核心区域待命。她的力量，必须用在刀刃上。”
“明白。”
***
东侧阵地。
姜含蹲在墙垛后的掩体里，透过射击孔观察着外面的战况。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阵地中央偏后的区域，这里有一处半人高的石质掩体，前方是雷蒙指挥的弓手和盾兵，左右两侧都有士兵护卫。凯斯的命令很明确——她现在是哨站的战略级武器，不能轻易暴露，更不能在消耗战中被浪费。
但看着前方士兵们浴血奋战，听着箭矢呼啸、能量爆炸、伤者压抑的痛哼，姜含握刀的手越来越紧。
掌心印记传来稳定的温热感。体内的雷霆之力在宁心草药剂的辅助下，运转得越来越顺畅。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召唤雷电，撕裂这片浓雾，轰击那些隐藏在雾气中的敌人。
但她不能。
因为凯斯说得对——她的力量有限。一旦暴露，一旦被消耗，一旦“幽爪”本体出现时她已力竭，那一切都完了。
所以，她只能等。
等那个时机。
等“幽爪”现身。
“左侧！三支箭矢，角度三十！”雷蒙的吼声再次响起。
盾兵迅速调整位置，三面塔盾并排举起，形成一道临时的防护墙。附着黑暗能量的箭矢撞在盾牌上，爆开三团幽绿色的腐蚀性能量，盾牌表面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但终究没有破碎。
“反击！目标左侧，距离二十米，齐射！”
弓手们再次拉弓。这一次，箭矢上附着的不是火焰或圣光，而是某种银白色的、带着锐利气息的能量——破甲符文。箭矢离弦，没入雾气，远处传来更加清晰的、像是金属撕裂皮革般的声响，以及一声短促的、戛然而止的嘶吼。
“命中！”有士兵低吼。
但胜利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正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三颗比之前大上一圈的黑暗能量弹呈品字形轰来！能量弹拖曳的尾迹在雾气中划出清晰的轨迹，目标直指东侧阵地中央的防御结界！
“举盾！全体！”雷蒙瞳孔收缩。
盾兵们怒吼着将塔盾重重砸在地上，盾牌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刻印在盾牌底部的固定符文亮起，将盾牌牢牢锁死。十几面塔盾并排，形成一道钢铁城墙。后方的士兵则迅速蹲下，将身体蜷缩在盾牌后方。
姜含也蹲低了身体。
三颗能量弹几乎同时撞在防御结界上。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撕裂耳膜。淡蓝色的结界表面剧烈震荡，被击中的位置光芒瞬间黯淡到几乎透明，结界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像是玻璃即将破碎的“咔嚓”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透过结界传递进来，撞在塔盾组成的城墙上。盾牌剧烈震颤，固定符文疯狂闪烁，持盾的士兵们闷哼着，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死死抵住盾牌。
爆炸的余波散去。
结界没有破碎，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至少三分之一。被击中的位置，结界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蛛网般的裂纹，虽然正在缓慢修复，但修复速度远不如腐蚀速度。
而更糟糕的是——
爆炸产生的黑暗能量残渣，如同粘稠的沥青般附着在结界表面，持续不断地腐蚀着结界结构。滋滋的腐蚀声变得更加密集，空气中焦臭的味道更加浓烈。
“结界受损严重！”雷蒙对着通讯器吼道，“需要支援！”
“坚持住！”凯斯的声音传来，“其他阵地压力同样巨大！荆棘剑正在尝试加固——”
话音未落。
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以及士兵的惨叫。
“西南阵地！结界被击穿！敌人突破！”通讯器里传来西南阵地指挥官急促而嘶哑的吼声，“需要增援！重复！需要增援！”
凯斯的声音瞬间冰冷：“雷蒙，分五个人过去。快！”
雷蒙咬牙，迅速点了五名士兵：“你们，去西南阵地！快！”
五名士兵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防御墙内侧的通道狂奔而去。东侧阵地的防御力量，瞬间被削弱。
姜含看着那五名士兵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越来越多的幽绿色光芒。
敌人的攻击，正在升级。
而哨站的防御，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
这十五分钟，对哨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箭矢的呼啸、能量弹的爆炸、结界的震颤、伤者的呻吟、指挥官嘶哑的吼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永无止境的噪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焦臭味、血腥味，以及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带着腥气的雾气味道。
士兵们的体力在快速消耗。箭矢和魔法卷轴的储备在下降。防御结界的能量已经跌破百分之五十，而且下降速度越来越快。
更可怕的是，雾气本身，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弥漫在哨站周围的灰白色雾气，突然开始向内收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片空间。雾气变得更加浓稠，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液体，附着在防御结界表面，疯狂地腐蚀、渗透。
滋滋的腐蚀声变得密集如雨点。
结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雾气浓度提升百分之三百！”荆棘剑顾问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腐蚀速率翻倍！结界撑不过二十分钟！”
凯斯站在指挥塔窗前，看着外面那堵几乎变成灰黑色、正在不断向内挤压的雾墙，脸色铁青。
二十分钟。
而敌人真正的杀招，还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
监测水晶球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凯斯猛地转头。
水晶球显示的画面中，东南方向——那片始终停留着一个深红色能量源的区域——那个能量源，动了。
它以稳定的、不容置疑的速度，朝着哨站主入口的方向，缓缓逼近。
能量源的强度，在监测画面上显示为刺目的、几乎要溢出水晶球的深红色。它所过之处，周围的雾气自动分开，像是臣民在迎接君王的到来。雾气中那些零散的红色光点——那些“影蚀”部队的士兵——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道路。
来了。
凯斯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抓起通讯器，声音嘶哑：“所有单位注意，‘幽爪’本体正在逼近主入口。重复，‘幽爪’本体正在逼近。做好接敌准备。”
通讯器里传来各阵地指挥官压抑的吸气声。
东侧阵地。
姜含也听到了凯斯的通告。
她猛地站起身，透过掩体的缝隙，看向东南方向。
尽管雾气浓稠，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庞大、冰冷、充满恶意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正在靠近。越来越近。掌心印记传来的温热感，开始变得躁动。体内的雷霆之力，像是感受到了天敌的靠近，开始自主地加速运转。
那种微弱的共鸣与排斥感，变得更加清晰。
仿佛两个同源却走向不同极端的力场，在相互靠近时，本能地想要吞噬或毁灭对方。
雾气翻涌。
一个高大的轮廓，在东南方向的雾气深处，缓缓显现。
而就在那个轮廓完全显现的前一秒——
幽爪的声音，再次直接回响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恶意，反而带着一丝……愉悦的、戏谑的嘲弄。
“游戏时间结束。”
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刀锋，刮擦着神经。
“现在，让我们看看……”
雾气分开。
那个高大的、覆盖着漆黑骨刺铠甲的身影，完全走出了雾气的遮蔽。他站在距离主入口不到三十米的位置，猩红的目光穿透面甲，穿透浓雾，精准地锁定了哨站内部，锁定了站在东侧阵地掩体后的姜含。
“……所谓的‘雷霆’，能否照亮这片绝望之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