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翻书一样，溜过了小半年。
春风吹化了四合院屋檐上的最后一块冰溜子。
丁秋楠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隆了起来。
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
这天响晴薄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打在青砖地上，泛着暖意。
丁秋楠穿着贺镇山从百货大楼专门托人买的的确良布料做的孕妇装。
天蓝色，款式宽松，布料透气不贴身。
在这个家家户户穿打补丁粗布的年月，这身行头走在街上，能晃瞎别人的眼。
她单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护着肚子。
在前院那片空地上，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脸上带着将为人母的温柔。
前院倒座房门口。
三大妈正蹲在一个豁了口的木盆前洗白菜。
水凉，冻得她手背通红，骨节粗大像树根。
她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阳光底下的丁秋楠。
那身天蓝色的确良，那粉扑扑的脸蛋，还有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三大妈的手停在水里。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嫉妒。像一条毒蛇在肚子里翻腾。
这小狐狸精，凭什么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老阎被贺镇山扣了半年奖金，一家老小这半年啃的都是棒子面掺糠。
过年连块肉皮都没舍得买。
现在倒好，人家挺着个大肚子，每天大鱼大肉变着花样吃。
那红光满面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胃里泛酸。
“呸！狐狸精。怀个崽子显摆什么，能不能生出来还不一定呢。”
三大妈低声咒骂。
眼睛死死盯着丁秋楠的脚下。
一个恶毒的念头，像长了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
只要轻轻绊一下。
就一下。
说不定那胎就掉了。看贺镇山那煞星还怎么狂！
她端起那盆洗完白菜的脏水。
这盆水里还漂着几片烂菜叶子和泥沙。
三大妈假装要倒水。
站起身，端着木盆往外走。
丁秋楠正背对着她，走到水槽边打算转弯。
步伐很慢，肚子大，重心本来就不太稳。
三大妈看准时机。
“哗啦！”
一盆脏水，毫不客气地泼在丁秋楠要落脚的青石板上。
水流在石板上蔓延，泥沙混合着水渍，瞬间让地面变得像溜冰场一样滑。
这还没完。
三大妈借着泼水的动作，身子往前一探。
那只穿着破布鞋的右脚，暗戳戳地往前伸出半寸。
刚好卡在丁秋楠转身的必经之路上。
离她的脚踝，只有不到五厘米。
只要丁秋楠一转身，脚底打滑，再被这只脚一绊。
绝对是一个脸朝下的大马趴。
“哎哟，小丁啊，散步呐。”
三大妈脸上堆起虚伪的假笑，那只脚却绷得死紧。
像一条淬了毒的蝎子尾巴。
丁秋楠听到声音。
本能地转过身。
“啊……”
她脚下的布鞋底刚好踩在那片混着泥沙的水渍上。
重心猛地一晃。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眼看着那只暗中伸出的脚就要绊在她的脚踝上。
一旦绊实了，这六个月的胎儿，凶多吉少。
“啊！镇山！”
丁秋楠惊恐地尖叫出声，双手死死抱住隆起的肚子。
脸色瞬间惨白，闭上眼睛等待那剧烈的撞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小跨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门栓断裂，木屑四溅。
贺镇山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
黑风衣下摆在空气中撕拉出一道残影。
洗筋伐髓后超越人类极限的爆发力和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距离，足有五六米远。
但他只用了一个呼吸。
“唰！”
一道黑影瞬间闪到丁秋楠身侧。
贺镇山长臂一捞。
强壮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托住了丁秋楠下坠的腰肢。
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
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丁秋楠的后背贴上那坚实的胸膛，鼻尖闻到熟悉的烟草味。
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
腿一软，瘫在贺镇山怀里。
贺镇山托稳媳妇。
黑眸里爆发出骇人的煞气。
像两把沾着血的刀子，直直刺向对面的三大妈。
那只还伸在半空、企图绊人的右脚，显得那么刺眼。
敢动他的女人和孩子。
死。
贺镇山没有半句废话。
护着丁秋楠的左手没松。
右腿犹如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猛地踢出。
皮靴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快。
准。
狠。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三大妈那只伸出的右小腿胫骨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在安静的前院里炸开。
那条干瘦的小腿。
从膝盖往下十厘米的地方。
直接折成了一个诡异的“V”字形。
反关节。
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破旧的灰棉裤，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脏水洼。
“啊——我的腿！”
三大妈的假笑还僵在脸上，瞳孔瞬间放大。
下一秒。
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声，直接刺破了四合院的房顶。
那木盆掉在地上，“当啷”一声滚出老远。
三大妈一百多斤的身体，失去支撑。
“砰”地砸在满是泥沙的水洼里。
她双手死死捂着断成两截的小腿。
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泥水糊满了她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老脸。
“杀人啦……活阎王杀人啦！”
她嚎叫着，声音劈裂，像指甲刮擦黑板一样刺耳。
冷汗混合着脏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每打个滚，那截断骨就跟着晃荡一下，疼得她直翻白眼。
前院的住户全被这动静炸了出来。
阎埠贵正端着茶缸喝水，听见惨叫，水洒了一手。
他推开门，老眼一昏，看清地上打滚的老伴儿。
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老伴儿！你这腿咋折了！”
阎埠贵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看着那截白生生的骨头，吓得直哆嗦，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碰。
“他踢的！贺镇山踢的！”
三大妈指着贺镇山，疼得倒吸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阎，报公安！抓他去吃枪子！”
阎埠贵转过头，愤怒地看向贺镇山。
刚想开口质问。
却对上了贺镇山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
贺镇山单手揽着惊魂未定的丁秋楠。
站在原地，皮靴鞋底还沾着三大妈腿上的血迹。
他面无表情。
深邃的眼底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就像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不长眼的臭虫。
“你……你凭什么踢断我老伴的腿！”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抖，但还是梗着脖子喊。
“当着大伙的面行凶，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贺镇山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丁秋楠。
“伤着哪没？”声音低沉温柔。
丁秋楠摇摇头，脸色发白，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贺镇山这才抬起眼皮，扫了阎埠贵一眼。
冷笑一声。
那笑声比冬天的冰渣子还要冷。
“王法？”
贺镇山指节敲了敲皮带扣，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他指着地上那摊水渍，还有三大妈刚才站的位置。
“你问问这老东西，刚才那只脚，是想干什么？”
他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阎埠贵心头。
“泼脏水，伸脚绊孕妇。”
贺镇山眼睛微微眯起，杀气四溢。
“想弄掉我的孩子？”
“我只踹断她一条腿，没当场踩碎她的脑袋，已经是给她留了活路。”
阎埠贵顺着贺镇山的手指看去。
水槽边的泥沙，明显被刻意泼出去的脏水。
再看看三大妈那心虚躲闪的眼神。
他心里“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这败家娘们，因为嫉妒，去惹这个煞星。
“她、她就是不小心的……”阎埠贵还想狡辩。
“大山！”
贺镇山冷喝一声。
赵大山提着警棍，带着几个保卫干事从小跨院冲了出来。
“科长！”
“去叫街道办王主任。再报派出所。”
贺镇山指着地上打滚的三大妈。
“蓄意谋杀未出生的婴儿。我看看这罪名，够不够这老东西去大西北劳改农场蹲十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把这摊水和鞋印给我围起来，谁敢破坏现场，直接拿警棍招呼。”
这话一出。
阎埠贵脑子里“嗡”的一声。
蓄意谋杀！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三大妈就得吃牢饭。
他那点微薄的工资，哪够上下打点。
老阎家就彻底完了。
“贺科长！镇山！”
阎埠贵扑通一声，直接跪在脏水坑里。
连磕了两个头，泥水溅在眼镜片上。
“误会！真的是误会啊！她老眼昏花没看清路。”
“这腿断了也是活该，那是她自己不长眼！”
他拽着三大妈的领子，拼命给她使眼色。
“快！给贺科长和弟妹认错！说是你自己摔的！”
三大妈疼得快晕过去了，但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她咬着牙，强忍着断腿的剧痛。
“是……是我自己滑倒的……不关贺科长的事……”
她一边说，嘴角一边流出混着血丝的涎水。
贺镇山看着跪在泥水里这俩老东西。
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拥着丁秋楠，转身往小跨院走。
“大山，传我的话。”
贺镇山走到门槛处，头也没回。
“以后这院里，谁再敢打我媳妇和孩子的主意。”
皮靴重重踏在青石台阶上。
“我不折腿。我直接绝他的户。”
砰。
大门合拢。
留下一院子噤若寒蝉的禽兽，和在泥水里痛苦哀嚎的三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