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铁门缝倒灌进三号仓库。
带着一股子生锈铁皮、发霉机油混杂老鼠屎的怪味。
傻柱吸了吸鼻子,嗓子眼里泛起一阵干呕。
他手里攥着半截刚从废料堆捡来的螺纹钢筋,锈迹硌着手心。
掌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黑黢黢的仓库内,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远处高炉的火光,顺着满是灰蒙蒙蜘蛛网的气窗投进来。
在坑洼的水泥地映出几道惨白的影。
傻柱一边垫着脚尖往里挪,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姓贺的孙贼……指定没憋好屁……”
他咬着后槽牙,牙床磨得咯吱响。
白天在车间推钢锭压断的指甲盖,还在往外渗着温热的血丝。
一想到秦淮茹看他那嫌弃的白眼,这胸口就跟堵了块破抹布一样闷。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老痰,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保卫科拉练?拉个奶奶个腿儿!”
傻柱撇着嘴,往满是灰尘的泥地吐了口带血沫的黄痰。
“肯定是这帮孙子在里头倒腾啥公家财物,见不得光。”
他脑瓜子飞转,嘴角不自觉往旁边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要是老子把特务抓着了,或者逮着姓贺的倒把的把柄……”
“厂长高低得给我敲锣打鼓发奖状!车间那破活儿谁爱干谁干!”
“秦姐……秦淮茹那婆娘还不得端着洗脚水跪着求我回去?”
他越想胸脯挺得越高,连腿肚子都不抖了。
步子迈得大了些。
完全忘了刚才在门外吓得双腿发软、想尿遁的怂样。
黑暗深处。
老刘弓着背,像只贴地爬行的壁虎,藏在废弃车床的阴影里。
那把三棱军刺被他紧紧反握在掌心,连点反光都不透。
他呼吸慢得吓人,几乎听不见进气出气的动静。
两眼死死盯着正在往里瞎转悠的傻柱,目光像盯死人的秃鹫。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盘算着距离和一击毙命的路线。
他今晚是来安放炸药的,绝不能节外生枝。
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愣头青,必须死。
傻柱瞎摸索着,皮鞋底踩碎了一块风化的干泥巴。
“咔吧”一声闷响。
傻柱顿住脚,耳朵支棱起来,连带着头皮都跟着一紧。
“谁?”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句,想给自己壮壮胆。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撞击,带着明显的颤音。
回应他的只有几只受惊乱窜的耗子,吱吱叫着钻进墙角。
傻柱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啥味儿……咋一股子绿豆汤馊了的味儿?食堂的泔水桶漏啦?”
他顺着味儿往前凑,脚步虚浮。
借着微弱的光,就看清前头那堆废弃机床后头,蹲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一动不动,透着股阴森的死气。
傻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嗒”一下断了。
特务!
绝对是特务!这可是白捡的大功劳,能翻身洗白的大买卖!
“孙贼!爷爷逮着你了!乖乖束手就擒!”
傻柱暴喝一声,举起手里那根沉甸甸的螺纹钢筋。
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迈开大步就朝那黑影猛冲,满脑子都是把贺镇山踩在脚底的畅快感。
他这身板在四合院里算一霸,平时打许大茂跟玩儿似的。
这会儿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抡圆了胳膊往下砸。
“看打!爷爷今儿个敲碎你的狗头!”
他破锣嗓子在空荡的厂房里震出嗡嗡的回音。
老刘眼角抽搐了两下。
在敌特圈里摸爬滚打半辈子,就没见过这种扯着嗓子生扑的活宝。
看着像头狂躁的野猪,毫无章法,满身都是破绽。
傻柱冲到近前,钢筋带着呼啸的风声往下砸。
“给老子趴下!”
眼看就要砸中那颗脑袋。
老刘脚尖抵住满是油污的地面,身子往左侧灵巧地一偏。
动作干净利落,就跟泥鳅似的,瞬间滑出半米远。
顺带着右肩一沉,轻松避开了那股蛮力。
傻柱这一下用猛了,收不住脚。
钢筋结结实实砸落旁边的废铁机壳表面。
“铛——”
火星子直冒,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反震力传导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钢筋险些脱手飞出。
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扑倒,脸朝下栽进泥坑。
“哎哟卧槽……你丫还躲……”
没等他把这句脏话骂全乎。
老刘眼神转冷,手腕一抖。
那把带着血槽的军刺,毒蛇吐信般扎了出去。
这种专业杀手,出刀干脆利落,根本不带半点犹豫。
本想一刀扎穿后心窝或者肾脏。
可傻柱这孙子往前摔的姿势透着股子滑稽劲,大腿根连着屁股撅出个夸张的弧度。
硬生生用肥肉挡住了要害。
老刘的刀尖稍微偏了两寸。
“扑哧——”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三棱军刺毫无阻碍地扎进傻柱右半边腚的肥肉里。
刀刃切开厚实的棉布裤子、割裂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刘手腕发力,顺势往外一绞,迅速拔刀。
带着温热腥气的血珠子飙了一地。
“嗷——我的亲娘咧!”
傻柱的眼珠子差点凸出眼眶,瞳孔瞬间放大。
脸部的横肉瞬间疼得拧成了一团烂麻花,五官全挤在一起。
他双手猛地反折过去,死死捂住右边屁股。
整个人像触电的蛤蟆一样在空中弹了一下,重重砸进泥地里。
“疼……疼死老子了!杀人啦!”
傻柱满地打滚,浑身糊满了黑灰混着黏稠的机油。
指缝里全是滑腻的血水,还在滋滋往外冒,顺着裤腿往下流。
凄厉的惨叫声,把仓库顶棚的灰尘都震落了几簇,洋洋洒洒飘下来。
他两条腿蹬着泥土,痛得像条离开水的鲤鱼一样扑腾。
“救命啊……杀人啦……有没有喘气的快来人呐……”
集装箱顶端。
贺镇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卷烟,斜靠着铁皮。
夜视能力让他把底下这出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胸腔跟着微微震动。
这傻子,送死都送得这么有喜感。
自己撞刀口,还专门用肥膘去接。
角落里的废旧油桶后头。
赵大山和麻杆蹲得腿都麻了,关节发酸。
听见傻柱那声变了调的惨叫,麻杆吓得一哆嗦。
差点把手里的五四式给扔出去,枪管磕在铁桶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我的妈哎……那、那是不是傻柱的动静?”
麻杆压着嗓子,牙关直打架,结结巴巴地念叨,额头直冒虚汗。
“这瘪犊子咋、咋跑进来了……听着那一刀……嘶……替他腚疼……”
赵大山用满是粗茧的手掌一把捂住麻杆的嘴,力道大得捏红了麻杆的脸。
“闭嘴你个憨货!坏了科长的大事,老子活剥了你的皮!”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眯起眼睛盯着不远处。
老刘一刀得手,压根没管满地打滚的傻柱。
他知道暴露了,行踪已经泄露。
周围的空气静得诡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除了傻柱的哀嚎,连个巡逻保卫的动静都没有。
中计了,这是一个针对他设下的口袋阵。
老刘瞳孔猛缩,头皮炸起一层白毛汗。
丢下带血的军刺,转身就往仓库侧后方的废气窗摸过去。
那动作轻盈敏捷,快得像只夜猫子。
“想跑?”
集装箱高处的黑暗中,传出贺镇山懒洋洋的嗓音。
就像猫捉老鼠看够了戏,准备收网。
“咔哒。”
清脆的枪栓拉动声。
在这幽闭的仓库里,听着比催命符还吓人,震得人耳膜生疼。
老刘脚下猛地刹车,鞋底在水泥地擦出刺耳的声响。
后背的汗衫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
他举起双手,手指微微颤抖,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那被毒蛇盯住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这股气息压迫力令人窒息,他感觉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抽干。
贺镇山慢悠悠地从集装箱边缘站起身。
皮鞋踩着铁皮,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一下一下敲在老刘的心尖。
一步。
两步。
他举着枪,枪口稳稳指着老刘的后脑勺,没有一丝晃动。
底下的傻柱还在扯着嗓门嚎丧,声音带着哭腔。
“救命啊……贺、贺镇山!贺科长!你个活爹死哪去了……”
“老子、老子要流干血了……哎哟喂我的屁股……”
贺镇山走到集装箱边缘,半蹲着。
看着底下乱糟糟的一摊,眼神冷漠得像看一堆垃圾。
他吐掉嘴里的卷烟,语气透着漫不经心的狠。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
子弹擦着老刘的鞋底钻进水泥地,溅起一串火星。
老刘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膝盖骨磕得生疼。
贺镇山吹了吹枪口散出的硝烟,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
“那什么……大山,麻杆,你俩聋啦?点灯,收网。顺便找块破布……”
贺镇山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把那头废猪的嘴给我死死堵住,嚎得我耳膜疼。另外去问问那特务头子……”
“捅那种油腻腻的肥腚,刀刃卷没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