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大会散了。
几十号街坊邻居散得比兔子还快。端着饭碗，揣着手。
没人看易中海一眼。也没人去扶瘫在地上的贾张氏。
各回各屋。关门落锁的声音在95号院此起彼伏。
院子中央那张小方桌孤零零地立在寒风里。
上面那个用旧纸盒糊的捐款箱空空如也，被风吹得在桌面上滑出半尺远。
贺镇山没再看这群禽兽一眼。
他转身。靴底踩过地上的碎木屑。
走向那堵插满碎玻璃的高墙。
推开小跨院的黑漆大铁门。走进去。
反手一推。
“哐当。”
铁门重重合上。他把那根粗大的生铁门栓插进孔里，落了锁。
回到屋里。贺镇山脱下那件单薄的军绿衬衣，换上一件宽松的粗布对襟褂子。
意念微动。
他直接从世外桃源空间里取出了一只刚烤好的烧鸡。
外焦里嫩。油光锃亮。
鸡皮被炉火烤得酥脆，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上面还撒着一层细密的孜然和辣椒面。
这还是他前两天在空间里自己搭土窑烤的。
热气腾腾。浓郁的油脂香混着孜然特有的霸道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正房。
贺镇山没在屋里吃。
他单手拎着烧鸡。另一只手拎着一把短腿小竹椅和一张缺了角的小方木桌。
走到院子里。
在离中院那堵高墙最近的老槐树底下，支开方桌。放下椅子。
回屋拿了个粗瓷碗，倒了半碗从黑市换来的高粱酒。
酒液清亮。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竹椅上。
没有碗筷。双手直接上手。
“咔吧。”
一声脆响。一只肥硕的鸡腿被他齐根掰下。
鸡皮撕裂。里面白嫩的鸡肉纤维拉着丝。丰沛的鸡油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滴。
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微小的“吧嗒”声。
贺镇山张开大口。狠狠咬下一大块裹着孜然辣椒面的鸡腿肉。
外皮焦脆，肉质嫩滑多汁。
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辛香料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咀嚼得很大声。
就着寒风，端起粗瓷碗，猛灌了一口高粱酒。
“哈——”
一口酒气吐出。舒坦。
冷风打着旋儿从槐树底刮过。
卷起这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烤肉香和孜然味。越过那堵两米多高的青砖墙。
毫无阻挡地。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飘进了中院。
钻进了贾家那扇漏风的破木门里。
贾家外屋。
秦淮茹刚把从医院接回来的贾东旭安顿在里屋火炕上。
易中海铁青着脸，一声不吭地走了。贾张氏还在外头地上坐着发呆。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桌上只剩半碗凉透的棒子面糊糊。
“嘶……”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
那股霸道的烤烧鸡香味，顺着门缝硬生生挤了进来。
在清冷、满是药味的贾家屋里，这味道太有侵略性。
秦淮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一大声。
她咽了一大口唾沫。这味道太香了。香得让人头晕眼花。
里屋火炕上。
贾东旭平躺着。腰部以下打着厚厚的石膏板，像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在腿上。
麻药劲刚过。
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但上半身的伤口和神经却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顶。眼珠子布满血丝。
嘴唇上那块咬破的血痂已经发黑。
就在这时。
那股烤肉的油脂香飘了进来。
孜然。辣椒。还有烤焦的鸡皮味。
这味道对于一个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且好几天没沾过油腥的瘫子来说。
简直是致命的折磨。
贾东旭的鼻翼剧烈翕动。
胃部一阵猛烈的痉挛。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
他想吃肉。他快馋疯了。
“淮茹……”
贾东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什么味……是不是有人吃肉？”
秦淮茹站在门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哪来的肉给他吃。全院都被贺镇山扒了底裤，谁还会借钱给他们。
“东旭。没肉。那是……那是隔壁贺镇山在吃烤鸡。”秦淮茹咬着牙，声音发颤。
贾东旭脑子里“嗡”的一声。
贺镇山。
那个把他师傅易中海骂得狗血淋头，一分钱不捐，还用硬币砸傻柱的活阎王。
那个在全院面前揭穿他老娘藏私房钱的恶棍。
现在，就在一墙之隔。
吃着烤得流油的烧鸡。喝着酒。
而他。躺在冰冷的硬炕上，下半辈子只能像个废人一样拉屎撒尿。
极度的不甘。嫉妒。屈辱。
像一团毒火，瞬间点燃了贾东旭扭曲的心。
“他凭什么吃肉！他一个绝户凭什么吃肉！”
贾东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双手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抓着身下的旧床单。
想要坐起来。
但腰部以下像是一截枯木，根本不听使唤。
只有上半身在疯狂地挣扎。
“呃……啊！”
贾东旭双眼暴突。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粗得像筷子。
他像一条案板上被斩断了半截的活鱼。在炕上剧烈地扑腾。
肩膀狠狠撞在冰凉的墙上。
那股烤肉香越来越浓。不断刺激着他的嗅觉神经。
“我要吃肉！给我拿肉来！”
他嘶声裂肺地吼叫。
双手疯狂拍打着身边的石膏板。手指砸在坚硬的石膏上，指关节破皮流血。
他感受不到下半身的痛。只有满脑子对肉的极度渴望和对贺镇山的刻骨怨毒。
秦淮茹吓坏了。
扑到炕沿边，死死按住贾东旭乱挥的双手。
“东旭！你别动！大夫说你不能动！”
秦淮茹哭喊着。
“滚开！”
贾东旭猛地一甩胳膊。手背抽在秦淮茹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
秦淮茹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半边脸瞬间红了。
贾东旭还在炕上折腾。
他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像拉破的手风琴。
那股孜然烤肉味仿佛钻进了他的肺里。
突然。
贾东旭挣扎的动作一僵。
双眼往上一翻，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被气和馋双重刺激，加上伤后的虚弱。直接一口气没倒上来。
浑身像触电一样，在炕上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双手痉挛，死死抠着空气。
嘴角吐出白沫，混着咬破的血丝。
“东旭！东旭你怎么了！”
秦淮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看着贾东旭翻着白眼抽搐，吓得魂飞魄散。
“妈！一大爷！快来人啊！”
秦淮茹绝望的哭喊声，穿透了贾家的破木门。
中院又乱了起来。
易中海刚躺下，又披着衣服冲了出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抽搐的贾东旭按住，掐人中。
小跨院里。
贺镇山坐在老槐树下。
听着墙那边传来的兵荒马乱。
他把手里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骨，随手往地上一扔。
端起粗瓷碗。把剩下的大半碗高粱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滑进胃里。
“好戏刚开场。”
贺镇山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花。眼神冰冷而嘲弄。
他扯下一块肥厚的鸡胸肉。塞进嘴里大嚼。
任由那股浓烈的烤肉香，继续随风飘荡。
活活馋死这帮禽兽。
……
第二天。
红星轧钢厂上空飘着零星的小雪。
保卫科二中队办公室里。
煤炉子烧得不旺，屋里有点冷。
赵大山蹲在炉子边添煤块。麻杆缩在椅子上搓手。
贺镇山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
他穿着新发的蓝工装外套，掩盖了手臂上的纱布。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夜巡记录，正看着。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整齐的皮鞋脚步声。
“咔哒，咔哒。”
由远及近。直奔二中队。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冷风夹着几片雪花卷进来。
保卫处孙科长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戴着的老花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
平时慢条斯理的孙科长，这会儿急得嗓子都变调了。
“快！都精神点！杨厂长来了！”
赵大山手里的煤钳子“啪嗒”掉在地上。
麻杆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立正站好。
厂长亲自来保卫科一个小中队视察，这在轧钢厂可是稀罕事。
走廊里。
杨厂长穿着一件笔挺的灰色毛呢大衣。
国字脸，神色严肃。步伐沉稳有力。
身后跟着三个厂办干部。还有后勤主管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穿着件深蓝大衣。梳着背头。一双倒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算计。
杨厂长走到二中队门口。
没进屋。
目光越过慌乱的赵大山和麻杆。直接锁定了坐在窗前的贺镇山。
贺镇山放下手里的记录本。
站起身。
军人出身的本能。身姿挺拔如松。
一米八五的高大身躯，在狭小的办公室里透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不卑不亢。眼神平静。
杨厂长打量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就是贺镇山？”
杨厂长迈步跨进门槛。声音浑厚，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昨天一车间事故现场，是你带队封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