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青砖墙上。
贺镇山披着那件厚实的旧军大衣，坐在墙头。
他身下垫着一把黄花梨太师椅。这是在鸽子市换来的古董，木质坚硬冰凉。他直接搬到墙头，当成了看戏的专座。
左手端着个粗瓷盘子。
盘子里装满了个大饱满的五香瓜子。刚从世外桃源空间里炒出来，还带着温热的热气。
“咔。”
他右手捏着一颗瓜子，放在门牙间咬开。
吐出瓜子壳。嚼着酥脆的瓜子仁。大料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
这戏，比在部队看露天电影强多了。
他喝过灵泉水，五感被强化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即使隔着一堵墙和十几米的距离。贾家那扇漏风的木门，根本挡不住里面的声音。
易中海刚才被骂走。但这老东西不死心。
过了不到十分钟，中院正房的门又开了一条缝。
易中海像个幽灵，再次溜进了贾家。
这次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虚掩的门板，钻了进去。
贾家外屋。
煤油灯被吹灭了。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进窗棂。
“一大爷。您怎么又回来了？”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呼吸急促。
她刚才被贺镇山在墙头上抓了个现行，这会儿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嘘。小点声。”易中海压低嗓门，带着浓重的气声。
“那小子回屋了没？”
“不知道。我没敢看。”
贺镇山坐在墙头。听着里面做贼一样的对话。
又捏开一颗瓜子。
“咔”的一声脆响，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落在贺镇山耳朵里，是最好的下酒菜。
贾家屋里。
易中海往秦淮茹身边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淮茹啊。刚才那是意外。”
易中海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不甘心和急切。
“贺镇山那是个疯狗。咱们不用理他。但这日子还得过。东旭的药费，棒梗在少管所的打点。哪样不需要钱？”
秦淮茹没吭声。
她双手死死绞着那件单薄棉袄的下摆。手指关节发白。
易中海见她没拒绝，胆子又大了一分。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了秦淮茹的肩膀。
隔着棉袄，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你放心。有我在一天，贾家就塌不了。”
“明天。我去趟黑市，给你弄两斤白条肉。你给东旭炖上。”
易中海的声音黏黏糊糊。透着股自以为是的施舍。
“咱们这是纯粹的革命互助。别听那姓贺的瞎掰扯。”
秦淮茹肩膀一僵。但没躲。
那两斤白条肉的承诺，像块吸铁石，死死吸住了她。在这连棒子面都吃不上的年头，两斤肉比命还贵。
“谢谢一大爷。”
秦淮茹声音软了下去。带着惯有的凄楚。
“我们贾家欠您的。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说什么还不清。”易中海那只手顺势滑到秦淮茹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都是一家人。”
贺镇山在墙头听得直犯恶心。
这易中海，道貌岸然的伪善面具下，藏着的是最烂的肠子。打着接济的幌子，明目张胆地占便宜。
秦淮茹呢。明知道对方图什么，却偏偏装出一副白莲花的模样。欲拒还迎。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这拉扯的手段，真是绝了。
他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慢慢揉搓。瓜子壳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外屋这两人上演“革命互助”的时候。
里屋的火炕上。
贾东旭根本没睡死。
刚才易中海第一次来送饭盒，他就醒了。
但他没出声。他这人自尊心强，又是个要面子的瘫子。明知道老婆在外面求人，他只能装死。
直到贺镇山在墙头上那通痛骂传进来。
“摸人家寡妇的手”、“想买个相好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贾东旭的肺管子里。
他猛地睁开眼。
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粗糙的被面。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几乎抠破了布料。
外屋传来易中海去而复返的低语声。
贾东旭咬着牙。翻过身。
动作极大，拉扯到腰部的神经，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强忍着疼，像条蛆一样在炕上蠕动。把脑袋凑到里屋和外屋相隔的那扇木格子窗棂前。
窗户纸破了个洞。
月光下。
贾东旭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贴在破洞上。
他清楚地看到了外屋的两个人。
易中海的手搭在秦淮茹的胳膊上。秦淮茹低着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柔弱模样。
“轰！”
贾东旭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雷。
血往上涌，直冲天灵盖。眼珠子胀得快要掉出来。
屈辱。
极度的屈辱。
他是个男人。是轧钢厂的一级工。虽然瘫了，但他还没死。
他的师傅。他平时最敬重的八级钳工易中海。
现在趁着夜深人静，在他的外屋，摸他老婆的手！
“狗男女……”
贾东旭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声音闷在嗓子里。没敢喊出来。
他怕。怕喊出来，那一饭盒棒子面就没了。怕明天那两斤白条肉也泡汤了。
他瘫在炕上，就是个连屎尿都不能自理的废人。离了这口吃喝，他只能等死。
这种无力反抗的窝囊，让他彻底疯狂。
他张开嘴。狠狠咬在自己的下嘴唇上。
牙齿刺破皮肉。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他尝到了血的味道。很咸。
“易中海……秦淮茹……”
贾东旭死盯着外屋那两道黑影。眼里的怨毒像毒汁一样往外溢。
“你们等着。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他双手发狂般地撕扯着被面。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翻了过来，渗出血丝。
贺镇山坐在墙头。
他听到了里屋那阵指甲抓挠布料的刺耳声。也听到了贾东旭粗重如牛的喘息。
他笑了。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贾东旭那个本就扭曲的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出戏的高潮，很快就会到来。
易中海没敢在贾家多待。
过了几分钟。他松开手。
“行了。你早点歇着。”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
“别怕贺镇山。他在厂里嚣张不了几天。我这几天就找厂领导，好好治治他。”
说完。推开门，做贼一样溜了出去。
贺镇山看着易中海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正房。
他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屑。
把太师椅往后一挪。从墙头跃下。
双脚平稳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夜深了。明天还要去红星轧钢厂报到。
不知道那个在炕上咬破了嘴唇的贾东旭，明天会带着怎样的一腔怨毒和暴躁去上班。
贺镇山推开正房门。
脱下军大衣。躺在硬板床上。
闭上眼。一夜无梦。
……
第二天清晨。
红星轧钢厂的大喇叭准时响起。
贾东旭今天起得很早。
他没让秦淮茹帮他穿衣服。自己用手拽着裤腿，费力地往上套。
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只有下嘴唇上，结了一块黑紫色的血痂。
秦淮茹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进来。
看着贾东旭那张死人一样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东旭，吃饭了。”秦淮茹声音很轻，小心翼翼。
贾东旭抬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两把刀子在秦淮茹脸上刮过。
“放下。”贾东旭声音沙哑。
他没喝粥。直接伸手抓起桌上的半个窝窝头，机械地往嘴里塞。
吃完。他抓起旁边的双拐。
腋下架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东旭。你慢点。”秦淮茹在后面喊。
贾东旭没回头。
出了四合院，他没等易中海。一个人撑着拐，走进了轧钢厂的大门。
第一车间。
机器轰鸣。震耳欲聋。
贾东旭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这是一台重型锻压机。操作需要极高的专注力。
平时，他都是跟着易中海打下手。
今天。易中海站在他旁边的工位上，正拿着钢锉打磨零件。
“东旭。来了？”易中海像往常一样，摆出师傅的架子打招呼。
贾东旭转头。
看着那张伪善的脸。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昨晚月光下，这只手搭在秦淮茹胳膊上的画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嗯。”贾东旭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回身。死死盯着眼前的锻压机。
极度的屈辱、嫉妒和愤怒。像一把火，把他的理智烧得连渣都不剩。
他恨易中海。恨秦淮茹。恨贺镇山。甚至恨这台让他每天累死累活的机器。
他抓起一块粗钢坯。
手抖得厉害。
这本该是一次再熟练不过的操作。但他脑子里现在全是一团乱麻。
“哐当。”
钢坯没有放正，一半悬在模具外面。
贾东旭根本没注意到。
他的视线被血红色充斥。他只想把这块钢铁砸得粉碎。
他右手握住操作杆。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