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小学。
课间操的广播音乐停了，操场全是小豆丁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棒梗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右腿，一步一踮地往三年级二班的教室走。
肚子里像有只爪子在乱挠，饿得胃酸直往嗓子眼涌。
自打秦淮茹在黑市被坑光了钱，贾家这两天连稀汤寡水都喝不饱。
棒梗饿得眼睛发绿。
路过同桌小胖的课桌时，他脚步一顿。
半开的铅笔盒里，静静躺着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笔身泛着黑亮的烤漆光泽，笔尖是金色的，透着股值钱的味道。
这钢笔要是拿到鸽子市换票，少说能换两斤肉！
棒梗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骨子里的偷盗基因瞬间压过了理智。
他贼眉鼠眼地往窗外瞟了一圈。
走廊没人。
他飞快地伸出黑黢黢的爪子，两根手指一夹。
钢笔瞬间进了手心，熟练地顺着裤腰带，直接塞进裤裆深处。
冰凉的金属贴着大腿根，他却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十分钟后。
教室里爆发出小胖惊天动地的干嚎。
“我的钢笔！我爸托人从沪市带回来的英雄钢笔不见啦！”
班主任李老师急得满头大汗，赶紧封锁教室。
挨个翻书包、搜抽屉。
搜到棒梗这儿，棒梗梗着脖子，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
“搜就搜呗！我没拿就是没拿！你敢动我一下，我让我奶奶来学校闹！”
事情闹大了，直接捅到了教务处。
这会儿的教务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墨水和发霉粉笔灰的涩味。
阎埠贵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鼻梁架着那副缠胶布的破眼镜。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着面的浮茶叶。
他现在是教务处的干事。
听李老师把前因后果一说，阎埠贵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把棒梗偷东西这事做实了，顶多也就是开除。
可要是他阎埠贵出面，把这事给压下来……
那秦淮茹不得感恩戴德？
到时候去贾家顺点好处，或者让那小寡妇帮着洗几个月的衣裳。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呐！
“咳咳……李老师啊，这事儿我看不能声张。”
阎埠贵放下茶缸，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老学究模样。
“棒梗这孩子嘛，虽然皮了点，但出身还是好的嘛。”
“再说了，也没从他身上搜出赃物不是？”
他斜眼睨着缩在墙角、眼神躲闪的棒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看呐，肯定是小胖自己弄丢了。这事儿就当个误会，内部消化算了。”
李老师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
“阎老师！那可是三十多块钱的高级钢笔！全班就棒梗课间没去操场！”
“李老师，你这是不相信我这个教务干事的判断咯？”阎埠贵拉下脸，拿官腔压人。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学校出了贼，这先进集体的锦旗还拿不拿了？”
他摆了摆手，准备强行盖棺定论。
“行了行了，棒梗你先回教室。这事儿我下班去你家，跟你妈好好‘谈谈’。”
棒梗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三大爷这老狐狸，这是要包庇自己呢。
他偷摸摸隔着裤兜摸了摸那支钢笔，转身就想开溜。
“砰——”
教务处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合页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几片碎木屑扑簌簌掉在地。
冷风顺着走廊倒灌进来。
带来一股机油混杂着高级皮草的冷冽气息。
贺镇山穿着黑色的翻领大衣。
身姿挺拔，肩宽腿长。
皮靴踩在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咚”声，一步步迈进屋内。
大山和麻杆两个虎背熊腰的保卫干事，紧紧跟在后头。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股子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阎埠贵手里的茶缸猛地一抖。
半缸子滚烫的高碎茶水泼在手背。
“嘶——”他烫得一哆嗦，赶紧把茶缸搁在桌，手忙脚乱地甩着手上的水珠。
“贺、贺科长？您咋有空来小学视察了？”
阎埠贵老脸堆出谄媚的笑，连声音都在发飘。
贺镇山深邃的眼眸扫过屋内的几人。
那变态级的听觉，早把刚才屋里的对话听了个底朝天。
他冷嗤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来查治安。顺便看看咱们阎大干事，是怎么把师德败光的。”
贺镇山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散漫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包庇盗窃，借机敲诈。算盘打得挺响啊，阎老抠。”
阎埠贵脸色唰地白了。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误会！贺科长，这绝对是误会！”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双手在半空瞎比划。
“没搜出赃物啊，我这也是为了学校名声着想……”
“没搜出赃物？”
贺镇山挑起眉梢，眼神锐利得像能把人看穿。
他转头，目光直接锁死在刚走到门边、吓得浑身发抖的棒梗身上。
“棒梗，腿好利索了？跑得挺快。”
棒梗吓得尿意直冲膀胱。
他太清楚贺镇山的手段了。
那次被打断腿的钻心剧痛，到现在做梦还能吓醒。
“我、我没偷……我什么都没拿……”
棒梗哆嗦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贺镇山没废话。
微微偏头，给了赵大山一个冷漠的眼神。
“搜。动作轻点，别弄坏了证据。”
赵大山咧开厚嘴唇，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棒梗的后脖颈。
“小兔崽子，老实点！”
棒梗拼命挣扎，双手护在裆部。
“放开我！你们这是打人！我要告诉我奶奶！”
他那点微末的力气，在赵大山面前简直可笑。
麻杆凑上去，熟练地在棒梗身上摸索。
手刚探到裤腰带底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物件。
“嘿！科长，还真有货！”
麻杆一把扯开棒梗的裤腰，两根手指探进去。
“嘶啦”一声。
棒梗那条破裤子的线头崩断。
笔尖在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李老师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就是小胖丢的那支钢笔吗！”
人证物证俱在。
铁板钉钉。
棒梗彻底瘫软在地。
鼻涕泡“啪”的一声破在脸，嚎啕大哭起来。
“是三大爷让我走的！不关我的事啊！”
这小白眼狼转头就把阎埠贵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阎埠贵脑瓜子“嗡”的一声。
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破眼镜滑落到鼻尖，模样滑稽透顶。
“我……我真不知道他藏在裤裆里啊……”
阎埠贵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知道，自己这教务干事的铁饭碗，算是彻底砸了。
贺镇山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了阎埠贵。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黑色的皮手套。
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不知道？那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他转身走向门口。
皮靴踩在水泥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大山，把这小贼连同这支笔，送去少管所。这是二进宫了，让里头的人好好关照关照。”
他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冷厉的目光瞥向瘫软的阎埠贵。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至于阎大干事。麻杆，通知红星小学保卫科……”
贺镇山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把他那引以为傲的教师资格证，给我当众撕了。下午卷铺盖，去厂办传达室看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