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噜……”
贾东旭喉咙里的声音，像极了护食的野狗在低声呜咽。
他两眼发直，死死盯着那扇漏风的破纸窗。
红烧肉那种浓油赤酱、被冰糖熬出焦香的霸道气味。顺着窗户缝，丝丝缕缕地钻进他干瘪的鼻腔。
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被打肿的嘴角往下淌。
“滴答。”落在发黄发臭的破枕头上。洇出一大片暗色的水渍。
“肉……秦淮茹……你去弄块肉来……”
他无意识地吧嗒着嘴。手指在破席子上无力地抠挖。指甲盖已经磨平了。
秦淮茹坐在炕沿边。眼神阴冷。
她没搭理贾东旭的疯话。只是一遍遍揉搓着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
那香味太浓了。浓得让人想吐，又想疯狂地撕咬。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一百倍。
“你想吃肉？行啊。”
秦淮茹突然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水缸边。
从里面捞起一块结着冰碴子的抹布。
“啪”地一下。狠狠糊在贾东旭那张泛青的脸上。
“唔——”贾东旭被冰水激得浑身一抽搐。
“啃你的抹布去吧。那三十块钱你不是看得比命还重吗？你拿钱去买啊！”秦淮茹声音尖锐刺耳。
……
中院到前院的穿堂门后头。
阎埠贵穿着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灰棉袄。双手插在袖口里，急得原地直跺脚。
“老阎。你倒是去试试啊。说不定贺科长看在咱们街坊的份上……”
二大妈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不停地咽着哈喇子。
“试个屁！”
阎埠贵猛地转过头，压低嗓门骂道：“你没看见门口站着谁吗！”
他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指了指小跨院那敞开的黑铁门。
大门口。一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卫科干事。
赵大山和麻杆。两人腰里不仅别着黑色的高压电棍。背上，还各背着一把锃光瓦亮的半自动步枪。
枪刺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那……那是真枪啊！”二大妈吓得倒退了两步。
“废话！人家这是厂领导的安保级别。”
阎埠贵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哆嗦。“贺镇山早就放话了。没请柬的，敢往前凑，直接按敌特处理！”
他算计了一辈子。平时谁家办喜事，哪怕是多加个菜，他都能厚着脸皮去顺两筷子。
可今天。这满院子飘的油水。他愣是连个肉渣都看不见。
这种只能闻不能吃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心肝脾肺肾上疯狂撕咬。
抓心挠肝。生不如死。
……
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二大妈中风瘫在床上，歪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刘海中穿着件破棉服。坐在桌边。双手死死攥着个搪瓷茶缸。
那股子葱爆羊肉的孜然味，越过高墙，直直飘进他这间破屋。
“贺镇山……你个小瘪犊子……”
刘海中眼底满是扭曲的嫉妒。
他想起自己曾经风光无限的二大爷身份。再看看现在被贺镇山一脚踹进旱厕扫大粪的凄凉。
两个小儿子卷钱跑了。大儿子几年不回来一次。
他现在连喝口热水都费劲。人家却在隔壁大摆一百零八条腿的豪华婚宴！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当兵退下来的泥腿子能骑在我头上！”
刘海中额头青筋暴突。
“哐当！”
他手里的空茶缸猛地砸在地上。瓷皮崩飞。
砸碎了茶缸。那股子肉香还是没散。
反而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无能狂怒。刘海中捂着脑袋，痛苦地抓着头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
而此时。
东直门看守所。
一间阴冷潮湿的牢房里。
傻柱穿着单薄的囚服。缩在冰凉的大通铺角落里。
光溜溜的头皮上，被同屋的一个壮汉狱友用指节敲出了几个青紫的包。
“号子里的规矩不懂吗？新来的，去把马桶刷了！”壮汉恶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傻柱疼得一激灵。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平时在四合院里横行霸道，到了这号子里，那点蛮力根本不够看。
“开饭了。”
铁门上的小窗户被拉开。管教扔进来几个死面窝头和一盆清汤寡水。
傻柱捡起一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窝头。
咬了一口。咯牙。
他嚼着那苦涩的粗粮。眼眶通红。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丁秋楠那张清冷的脸，还有贺镇山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今天……是他办酒席的日子吧。”
傻柱喉咙发酸。眼泪混着死面窝头，艰难地咽了下去。
他在号子里啃石头。
那个踩着他上位的活阎王，正搂着全厂最漂亮的女人，吃着大鱼大肉。
这种杀人诛心的折磨。比肉体上的挨打，还要让他崩溃一百倍。
……
小跨院里。
婚宴正进行到高潮。
南易扯着嗓子喊：“最后一道压轴菜！全家福大烩菜来咯！”
几大盆热气腾腾的大烩菜被端上桌。
里面铺满了炸好的酥肉、炸豆腐、白菜心、红薯粉条。吸足了浓郁的高汤。
“好！这菜实在！”
杨厂长喝得微醺。红光满面地站起来。“小贺。今天这酒，喝得痛快！来，祝你们两口子百年好合！”
“谢谢厂长。”
贺镇山端着酒杯。眉眼间透着难得的温和。
丁秋楠站在他身侧。那张好看的脸上，泛着酒意和幸福的酡红。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如山的男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就在这满院子推杯换盏、笑声震天的时候。
“砰。”
小跨院的黑铁门外。
传来一声轻微的拐杖杵地声。
赵大山和麻杆立刻警觉起来。
两人手握在电棍上，目光冷厉地盯着大门口。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对襟黑棉袄、满头银丝的老太太。
正拄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半截破木棍。颤颤巍巍地从中院的方向走出来。
老太太的背驼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像干枯的橘子皮。
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在乱发后面，透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精光。
聋老太太。
九十五号院里年纪最大的五保户。平时被易中海和傻柱当活祖宗一样供着。
谁家要是敢对她不敬。易中海一顶“不尊老敬贤”的帽子扣下来。能把人在院子里孤立死。
她仗着自己年纪大，平时在院子里横着走习惯了。
今天这满院的肉香，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易中海不敢来。傻柱进去了。
聋老太太觉得。自己出马，贺镇山那毛头小子怎么也得给她这个老祖宗留个面子。赏口肉吃。
“哎哟。这肉香的……”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脚步虽然蹒跚，但方向却极其明确。
直奔小跨院敞开的大铁门。
“站住！”
赵大山一步跨出。铁塔一样的身子直接挡在老太太面前。
“保卫科执行安保任务。无关人员。禁止入内！”赵大山声如洪钟。
聋老太太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拿手里的破木棍在地上重重戳了两下。
“我……我听不见！我是这院里的老祖宗！我孙子傻柱进去了，我来找贺科长……要口肉吃。”
她开始装聋作哑。倚老卖老。硬是想往门缝里挤。
“老太太。你孙子是谁我不管。”
麻杆也走上前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没有半点尊老爱幼的意思。
“没请柬。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迈不进这道门槛半步。往后退！”
聋老太太急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你们敢拦我！我可是给红军做过布鞋的！我……”
她扯开嗓子。准备使出在四合院里百试百灵的撒泼绝招。就地往下一坐。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低沉，透着极度穿透力的声音。从院里传了出来。
“大山。麻杆。”
贺镇山端着酒杯。缓步走到大铁门内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准备撒泼的聋老太太。
黑眸里闪过一抹极其森寒的杀意。
“这老东西要是敢在地上打滚。直接按破坏军婚、冲击国家干部喜宴的罪名。”
他把杯子里的残酒往地上一泼。
“用电棍。给我往死里电。电出毛病来。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