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跌跌撞撞冲出月亮门。脚底下踩着冰溜子打滑，啃了一嘴夹着煤灰的脏雪。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顺着胡同就往交道口派出所跑。
中院里头。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
易中海站在廊檐下。脑瓜子嗡嗡直响，两只手哆嗦得像得了羊癫疯。
他看着雪窝子里那半截血肉模糊的东西。胃酸直往喉咙眼顶，恶心得想吐。
三大妈瘫坐在尿水和雪泥里。双手死死拍打着大腿。
“杀千刀的毒妇啊！老阎！你捂着点啊！血全流干了！”她哭得嗓子劈了，眼泪鼻涕冻在下巴上。
阎埠贵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泥鳅。
双手死命捂着右边脸。黑红色的血浆顺着干瘦的指缝往外喷，染红了半边旧棉袄。
疼得他直翻白眼，连满地打滚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贾张氏坐在对面。
两百斤的肉山压在黄褐色的冰泥里。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那张油腻的胖脸上。五道深深的血槽子翻着红肉，看着渗人。
牙缝里还卡着一根带血的肉丝。
“呸！”贾张氏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根本不管地上的惨状，指着阎埠贵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偷儿！偷我们贾家的煤球！咬死你都算便宜的！”
易中海气急败坏地指着她，手抖个不停。
“贾张氏！你……你这是犯大罪了你！那是人耳朵啊！”
“我呸你个偏心眼的老帮菜！”
贾张氏肥手在地上乱抓，抠起一把夹着尿的雪泥朝易中海扬过去。
易中海躲闪不及，裤腿上溅了一片脏点子。气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两米多高的青砖墙头上。
贺镇山披着军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太师椅里。
他冷眼看着底下这出比天桥杂耍还够劲的狗咬狗。
左手捏着一颗饱满的五香瓜子。门牙一嗑。
“咔吧”一声。
吐出瓜子皮。皮子随风打着旋儿，落在中院的青砖上。
没过多久。大门外传来杂乱的皮鞋声。
“让开让开！”
刘光天带着喘。领着三个穿制服的警察撞进中院。
走在最前头的是交道口派出所的王所长。
王建国刚跨过门槛，脚底板猛地顿住了。
冷风卷着一股子刺鼻的尿臊味，还有化开的血腥气。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眉头拧成个死疙瘩。低头看过去。
雪地上一片红黄交加的污渍。散落着几块黑煤球，一个摔碎的尿盆。
还有那半截软趴趴、冻得发紫的人耳朵。
王建国胃里翻腾了一下，咬着牙把恶心憋了回去。
“这他妈干嘛呢？杀猪啊？”
王建国嗓门粗糙。带着常年在一线抓贼的煞气。
院里原本乱哄哄的吵闹声，瞬间被压得死寂。
阎埠贵听见警察来了。不知哪来的邪劲。
他松开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连滚带爬地往王所长皮鞋跟前凑。
“王所长……王所长救命啊！”
他半张脸全糊着血痂，说话漏着风，吐字含混不清。
“这毒妇……她生吃人啊！杀人啦！把她拉出去枪毙！枪毙啊！”
三大妈也扑过来，死死抱着王所长的裤腿干嚎。
王建国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阎埠贵伸过来的血手。
他给旁边俩年轻民警递了个眼色。
俩民警赶紧上前，强行把三大妈和阎埠贵架开，按在旁边的空地上。
“谁咬的？站出来！”王建国手握着后腰的武装带，厉声喝道。
贾张氏坐在尿水里。身子颤了颤。
她也不嫌裤裆冰凉。两手一拍大腿，拿出了祖传的撒泼手艺。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得给我这孤寡老婆子做主啊！”
贾张氏扯着破锣嗓子，指着阎埠贵。
“这老不死的不要脸！大雪天摸进我们贾家！偷我扫大街捡回来的煤球！”
她喘了口粗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还偷我家的肉啊！老贾啊，你看看外头的人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王建国皱着眉。扫了一眼地上的破竹筐。
筐底确实有几块碎煤渣。
旁边一尺远的地方，还躺着一块啃得发白的酱大骨。上面沾着雪沫子，红亮的酱汁混在烂泥里。
骨头？
王建国愣了一下。贾家穷得揭不开锅，全派出所都知道。这穷酸地界哪来的酱大骨？
“咔吧。”
又是一声清脆的磕瓜子声，从头顶顺着冷风飘下来。
王建国下意识抬起头。
青砖墙头上。贺镇山连个哆嗦都没打，稳稳坐在太师椅里。
他没往下看。自顾自地挑出个瓜子，送进嘴里。
王建国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这老战友。大冷天穿个破背心坐墙头吃瓜子。这院里莫名其妙飞出来的肉骨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扔的。
两人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贺镇山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下巴朝地上的狗咬狗努了努。
王建国懂了。
这群没底线的禽兽又在互相算计。自己把遮羞布全撕了个干净，咬得一嘴毛。
“放屁！你放臭屁！”
阎埠贵挣扎着喊。血沫子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他疼得倒吸冷气，话都连不成个整句。
“那……那骨头……不是你们贾家的！是墙头……”
阎埠贵想伸手指贺镇山。
手抬到一半，想起昨天贺镇山踹门的狠辣劲儿。手哆嗦了一下，硬生生缩了回去。
不敢指认活阎王，他只能把怒火全撒在贾张氏头上。
“就是偷煤！偷煤罪不至死吧！她下死嘴咬我啊！”
三大妈在旁边扯着嗓门帮腔，恨不得生吞了贾张氏。
贾张氏一听这话，唾沫星子乱飞。
“谁偷东西谁死全家！他先动手挠我的！警察同志你看看我这脸！”
她仰着那张胖脸，露出上面几道翻卷的血道子。
“我都破相了！这老帮菜想占我便宜！”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看得王建国直反胃。
这四合院。
平时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互帮互助喊得震天响。背地里为了一块碎煤球、一根啃剩的破骨头。
能把人活生生咬残废。这哪是人住的地界，简直是个臭水沟。
王建国懒得再听这帮渣滓扯皮。多听一句都觉得脏了耳朵。
“行了！都给我闭死嘴！”
王建国大吼一声。中气十足，震得旁边的易中海打了个哆嗦。
“这儿不是菜市场！少搁这儿跟我唱大戏！”
他指着雪地上的半截耳朵，对身后的年轻民警下令。
“小刘。去把那脏东西拿手绢包上。叫个人借辆板车，送阎埠贵去市一院包扎。留个干事死盯着他。”
民警小刘应了一声。强忍着恶心，掏出白手绢去捡那半块冻硬的烂肉。
王建国转过身。冷眼盯着坐在尿水里的贾张氏。
这老虔婆还以为自己占了理，扬着满脸血槽子的下巴在那哼哼唧唧。
“至于你。”王建国声音像掺了冰渣。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致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团肉山。
“这罪名。够你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挖半辈子沙子了。”
贾张氏脸上的横肉瞬间僵死。
那双倒三角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开，露出一口黄牙，喉咙里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王建国懒得废话，一挥手。
“上铐子。带回所里，严审。”
两个民警摸向后腰。掏出银白色的钢手铐。金属撞击发出冷冰冰的“咔哒”声。
这脆响像一道催命符。
贾张氏看着越来越近的手铐反光。脑子里那根筋彻底崩断了。
进局子。吃枪子。劳改农场。
这些吓死人的词在她那核桃大的脑子里疯狂乱窜。
她那两百斤的身子猛地一抖。
眼珠子滴溜溜往上一翻，露出大片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她根本不管地上的烂雪和尿水。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砰。”
后脑勺重重磕在结冰的雪泥里。四肢像触了高压电一样，猛烈抽搐了两下。
随后两腿一蹬，彻底没了动静。
易中海吓得往后连退三步。结结巴巴地指着地上的肉山。
“王……王所长……这老太太翻白眼了！抽过去了这是！”
年轻民警拿着手铐。停在半道上，有点不知所措地回过头。
“所长，这……这犯人好像装死呢。咱这手铐还铐不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