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是怎么逃回四合院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一路上。他两腿撇着，像只滑稽的鸭子。
冷风顺着裤管灌进去，把那些污浊的东西冻得半干。结在腿上，冷得刺骨。
路过南锣鼓巷供销社门口的时候。两个晒太阳的老头闻着味，捂着鼻子直骂街。
他没敢还嘴。全程低着头。
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棉袄领子里。
推开95号院的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人们都去上班了。只有几个孩子在前院玩泥巴。
看见他进来，闻到那股味。孩子们尖叫着哄散跑开。
傻柱贴着抄手游廊的墙根，一路小跑。
推开中院自己的屋门。“砰”的一声反锁。
插上门栓。
他靠在门板上。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屋里没生炉子，跟冰窖一样冷。
“这活阎王……他妈的不是人……”
傻柱双手抱头，十指死死抠着头皮。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冻得邦硬的泥地上。
在全厂大会上窜稀。
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以后他在红星轧钢厂，还怎么抬头做人。别说大厨了，连去食堂打饭的大妈都能拿这事挤兑他一辈子。
他脱下那条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棉裤，连同贴身的裤衩。
一股脑踢到墙角。
光着两条腿，冻得直打摆子。慌乱地爬上床，把自己裹进那床泛着油泥味的破棉被里。
蒙住头。像一只缩在壳里的死乌龟。
过了不知道多久。
“笃笃笃。”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傻柱在被窝里打了个激灵。没出声。
“柱子。你在屋里吗？”
这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股子刻意的柔弱。
是秦淮茹。
傻柱听见这声音，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秦淮茹。
他在女神面前，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四合院战神。现在这副光着屁股、满屋子屎臭味的鬼样子，要是被看见了，他宁可去死。
门外的秦淮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
她站在冷风里。吸了吸鼻子。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顺着门缝一丝丝往外冒。
她在医院守了贾东旭半宿，刚回来准备做饭。就听见前院的三大妈绘声绘色地跟人讲。
说傻柱在厂里开大会的时候，当着几千人的面拉了一裤裆。
秦淮茹当时听了，差点连手里的水盆都砸了。
但转念一想。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啊。
贾东旭瘫了。易中海的养老钱被贺镇山在大庭广众之下掀了老底，现在连头都不敢露。
贾家算是彻底断了粮。
傻柱虽然大厨的位子没了，但好歹还是个工人。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肯定还有闲钱。
现在他正是在全厂面前丢尽了脸、最脆弱、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这时候送上门去。
这恩情，比平时给他洗十件破衣服都管用。这叫雪中送炭。这叫拿捏。
“柱子。”秦淮茹提高了一点声音。
“院里人都去上班了。就我一个。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心里苦。”
屋里的被子动了动。
傻柱咬着牙。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秦姐……你别进来。我屋里……味大。”傻柱声音发哑，带着哭腔。
“说什么傻话。你帮了姐那么多。姐能嫌弃你吗？”
秦淮茹的声音透着无限的包容和悲悯。
傻柱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掀开被子。光着两条腿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单薄的旧单裤套上。
走到门后。
手哆嗦着，抽开了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秦淮茹端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木盆，直接挤了进来。
“砰。”门被她随手关上。
屋里的恶臭瞬间将她包围。
那是混杂了巴豆、胃酸和排泄物的极致腐臭。
秦淮茹胃里一阵猛烈的翻江倒海。酸水直接冲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干呕憋了回去。脸色憋得发青。
眼泪都被这臭气熏出来了。
她放下水盆。目光扫向屋里。
傻柱缩在床角，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连看都不敢看她。
墙角那堆脏衣服，正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秦淮茹走到墙角。
没有丝毫犹豫。她挽起袖子，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臂。
蹲下身。双手直接抓起那条沾满黄褐色污物的棉裤。
恶臭直冲鼻腔。
她闭着眼，把棉裤扔进热水盆里。
拿出一块暗红色的肥皂。用力在污渍上搓洗。
水盆里的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黄色。
“秦姐……你别洗了……”
傻柱看着这一幕，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那东西……太脏了。”
他声音哽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在全厂面前丢脸他没哭。贺镇山把巴豆灌进他嘴里他没哭。
但现在。看着秦淮茹不顾恶臭，亲手帮他洗那条窜了稀的裤子。
他这颗混不吝的心，彻底融化了。化成了一滩烂泥。
“脏什么。”秦淮茹低着头。双手在脏水里用力搓揉。
“你是为了帮我们贾家出头，才被那个贺镇山算计的。姐心里明白。”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姐要是不管你。那还算是个人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字字句句都敲在傻柱的心坎上。
不仅把他拉裤兜子的责任全推给了贺镇山。还把他拔高成了一个为了帮寡妇而受难的英雄。
傻柱从床上溜下来。
“扑通”一声跪在水盆边。
他伸手去抢秦淮茹手里的衣服。
“秦姐，我自己来。我求你了，你别洗了。”
秦淮茹躲开他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噙满泪水，满是悲悯地看着傻柱。
“柱子。这院里。除了你。没人拿姐当人看。”
她吸了吸鼻子。
“东旭瘫了。大夫说以后每个月的药钱得十几块。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没了。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你又出了这事。以后咱们姐弟俩。可怎么活啊……”
一边洗着带着屎尿的裤子。一边哭诉着贾家的惨状。
这一招。直击要害。
傻柱听着秦淮茹的哭诉，看着她泡在脏水里冻得发红的双手。
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灰飞烟灭。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秦姐太可怜了。秦姐对他太好了。他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帮她。
他猛地站起身。
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挂在墙上的那件破棉袄。
那件棉袄昨天被贺镇山摔在小方桌上，撕破了个口子。
他在里兜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
这是他身上最后的家当。原本打算这几天买点肉补补身子。
他拿着钱。转过身。
一把将那十块钱塞进秦淮茹湿漉漉的手里。
“秦姐！这钱你拿着！”
傻柱眼珠子通红，语气坚决。
“药费不够，我再想办法！我就是去卖血，去干苦力。也不能让你和孩子饿着！”
秦淮茹看着手里的两张五块钱。
心里猛地一跳。
十块钱。足够贾家吃上大半个月的粗粮了。还能扯两尺布给棒梗做件新褂子。
她没推辞。
五指迅速收拢。把那十块钱死死攥在手心里。
湿水把钱的边缘浸湿了。
“柱子……这怎么行……这是你的活命钱啊。”
秦淮茹嘴上推辞着。手却已经把钱顺势揣进了自己棉袄最深处的兜里。
“你拿着！”
傻柱拍着胸脯。“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点钱算什么。”
“只要秦姐你别嫌弃我。以后我何雨柱的命。就是你们贾家的！”
秦淮茹低下头。
在傻柱看不见的角度。
她那双刚才还满是悲悯和泪水的桃花眼里。
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得意的冷笑。
恶心是恶心了点。
但这十块钱来得太容易了。
这傻子。被人当着几千人的面扒了皮。脑子里面装的还是浆糊。
只要稍微给点甜头。他就能像狗一样摇着尾巴把骨头叼过来。
“柱子。姐替东旭谢谢你。”
秦淮茹把洗完的棉裤拧干。挂在屋里的铁丝上。
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地上。
“你好好休息。姐先回去了。东旭还在炕上躺着离不开人。”
她端起那盆浑浊发臭的脏水。
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走出傻柱那屋。
清冷的北风一吹。秦淮茹觉得空气里都是新鲜的。
她把那盆脏水随手泼在中院的水槽边。
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隔着棉袄，摸了摸兜里那十块钱的厚度。
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在脸上绽开。
有了这钱，加上易中海昨天大半夜送来的那一饭盒细粮。贾家这个冬天的日子，算是熬过去了。
至于傻柱以后在厂里怎么做人。关她什么事。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向贾家正房。
一墙之隔。
小跨院里。
贺镇山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竹椅上。
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着那辆破飞鸽自行车的车把。
他五感敏锐。
刚才傻柱屋里发生的一切。包括秦淮茹那几句滴水不漏的哭诉，还有傻柱那句“卖血也养你”。
一字不落，全听得清清楚楚。
贺镇山停下手里的抹布。
把抹布扔进旁边的水桶里。“啪”的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点燃一根。
冷笑着摇了摇头。
这世上。还真有周瑜打黄盖这种极品戏码。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秦淮茹为了十块钱，能忍着恶臭去洗那条带屎的裤子。这吸血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
而何雨柱。
在全厂人面前拉了一裤裆。尊严扫地。
居然还能被这么拙劣的苦肉计，骗光身上最后一毛钱。
“蠢得无可救药。”
贺镇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风中飘散。
他不会去同情傻柱。
这种人。脑子里装的全是精虫和盲目的自我感动。被秦淮茹吸干最后一滴血，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站起身。
推着擦干净的自行车。走向正房。
大戏还在后头。
刘海中今天应该已经开始扫厕所了。易中海的养老钱被曝光，这会儿估计连家门都不敢出。
这95号院里的禽兽。正在他一手制定的物理规矩下。
一步步。走向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