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牛皮腰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下。
“啪！”
一声脆响，在刘家逼仄的里屋炸开。
刘光天还没来得及躲，皮带结结实实地抽在他后背上。
单薄的旧棉袄被抽出一条深深的凹痕。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穿透布料，咬进肉里。
“啊！”刘光天发出一声惨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了起来。
刘海中双眼通红。
满是肥肉的脸扭曲着。他在厂里受的活阎王的窝囊气，扫了一下午厕所的屈辱，全化作了手里的狠劲。
“跑！老子让你跑！”
刘海中像头发狂的野猪。皮带雨点般落下。
刘光福缩在炕角，吓得脸色煞白，抱着脑袋直哆嗦。
“啪！啪！”
皮带不长眼，胡乱地抽在两兄弟的胳膊上、腿上。
铜制的皮带扣甩在刘光福的肩膀上，当场砸出一块紫黑色的淤血。
“爸！别打了！我们没惹你啊！”刘光福哭嚎着，在炕上拼命往里钻。
“没惹我？你们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两个废物点心！”
刘海中喘着粗气，身上的屎尿臭味随着剧烈的动作在屋里弥漫。
他一把揪住刘光天的头发，往下一按。
右脚抬起，穿着沾满泥污的棉鞋，狠狠踹在刘光天的肚子上。
刘光天被踹得倒退几步，重重撞在斑驳的墙面上，滑坐在地。
他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冷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怨毒。
“废物！丧门星！我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
刘海中根本不解气，抡起皮带又扑了上去。
惨叫声、皮带抽打声、还有刘海中的咒骂声，混成一团，穿透了薄薄的窗户纸，在后院里回荡。
二大妈在外屋抹着眼泪，根本不敢进去拦。她知道老头子在气头上，谁拦打谁。
这动静太大了，连隔壁中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跨院里。
贺镇山刚吃完一顿油润软烂的红烧肘子。
这会儿正披着军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两米多高的新砌砖墙上。
手里捏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
他听力极好。刘海中打儿子的动静，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冷眼看着后院的方向。
这刘海中，在外面唯唯诺诺，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蛋草包。
回了家，关起门来，却把老婆孩子当成撒气的沙袋。
把官迷和家暴演绎得淋漓尽致。
原剧里，这刘家两个小儿子长期在棍棒下长大，心理早就扭曲了。对父母没有半点感情，后来干脆把刘海中两口子赶出家门，让他们冻死街头。
这就是一窝彻头彻尾的禽兽，父不慈子不孝。
贺镇山把用过的牙签随手往地下一扔。
他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看着后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既然这老东西还有力气打人，说明今天下午扫厕所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那就再给他加点料。
让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贺镇山清了清嗓子。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稍微拔高了音量。
这声音在干冷的夜风中，清晰地飘过中院，直达后院刘家的窗户底。
“啧啧。”
贺镇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弄。
“这都多大了。还天天挨打呢？”
“这爹当得，自己在外头扫厕所惹了一身骚，回家拿儿子当出气筒。”
这几句话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向刘家。
后院的皮带声停了一瞬。
刘海中举着皮带，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听出了那是贺镇山的声音。这活阎王，居然还在看他的笑话。
刘光天靠在墙角，也听见了。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地面。
贺镇山坐在墙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语气变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跟人拉家常，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是我啊。”
贺镇山拉长了调子。
“都十六七的半大小子了，能干活能养活自己了。”
“天天在这个家里当沙袋，被个扫厕所的按在地上打。”
“有这挨打的功夫。我早就趁着夜里，摸出家里的钱，卷铺盖走人了。”
这几句话，他说得极慢。字字清晰。
“拿着钱，去南边，去哪不能活？”
“谁愿意留在这臭气熏天的破院子里，天天给个废物当出气筒啊。那不是傻子吗。”
说完。
贺镇山冷笑了一声。
他没再往下说。转过身，从高墙上一跃而下。
双脚平稳落地，没发出一点声响。
大步走回正房。
关门，睡觉。
这随口的一句挑拨。
对于贺镇山来说，不过是饭后的一点消遣。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了一块石头。
但在后院刘家的里屋。
这几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
直接劈进了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的心里。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海中粗重的喘息声。
刘光天捂着被踹疼的肚子，慢慢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站在面前，满身屎尿臭味、气急败坏的父亲。
又转过头，和缩在炕角的弟弟刘光福对视了一眼。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
两兄弟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是长期被压迫、被毒打后，滋生出的极度渴望和疯狂。
卷铺盖。走人。拿钱。
这几个词像是有魔力一样，在刘光天的脑子里反复盘旋。不断放大。
是啊。
他都快十七了。
每天吃的是最差的棒子面，干的是最重的活，挨的是最毒的打。
凭什么大哥刘光齐能拿着家里的钱风风光光地结婚走人。
他们兄弟俩就得在这当一辈子的出气筒？
以前他们不敢想。觉得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他们没钱没出路。
但刚才贺镇山那几句话，就像一把刀，硬生生挑破了他们心里那层恐惧的膜。
露出了里面溃烂的恨意。
刘光天垂下眼皮，掩盖住眼底的疯狂。
手悄悄攥紧了裤腿。
贺镇山随手撒下的一颗毒种。
在刘家两兄弟那片满是仇恨和压抑的心田里。
瞬间，生根。
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