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市是九月初。
沈清月下了火车,拎着包坐公交回了小平房,王红梅正在门口理货,看到她进来,站起来说了一句:“回来了?星辰那边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学校也办好了。”沈清月把包放下,坐下来喝了口水。
王红梅递给她一张纸条:“百货大楼赵姐前天来了电话,说九月十号要搞秋季服装订货会,让把新款样衣提前送过去,另外津市李桂兰也来了电话,问那批一百件什么时候能发。”
沈清月接过纸条看了看,订货会九月十号,津市一百件说好九月中旬,时间挤在一起,得排一排,她拿出账本,把这两件事记下来,又问了王红梅一句:“李婶那边最近出了多少?”
“衬衫二十件,裙子十五条,都压在小平房里等着发。”王红梅说,“大院那边上一批寄来的货也到了,头花和衣服都有。”沈清月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沈清月去了趟李婶家,把津市一百件和订货会的事说了,李婶听完,想了想:“一百件赶一赶能出,但订货会的样衣得先做,不然赶不上。”
“样衣先做。”沈清月说,“出五件,款式我这两天画出来给你,津市那批往后排几天,九月中旬发就行。”
李婶应下了,从李婶家出来,沈清月去了趟城南那间平房,房东姓叶,在附近工厂上班,之前看房的时候谈好了一个月八块,沈清月这次去直接把一年的租金放在了桌上,九十六块一次付清。签好合同,房东数了数钱,没说什么,把钥匙给了她。
屋子三十来平,水泥地面,白灰墙,有窗有门,比李婶家那间宽敞了一倍不止,沈清月站在屋子中间比划了一下:靠墙一排摆五台缝纫机,中间留出走道,靠窗摆一张裁布的大桌子,角落里堆布料和成品,绰绰有余。
她在门口挂了块小木牌,用毛笔写了三个字:工作室。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趟城南印染厂,设备科的人带她去仓库看了旧缝纫机,一排靠墙摆着,落了一层灰,但机身完好。
处理价一台八十,沈清月挑了五台,当场付了钱,让设备科的人帮忙找了三轮车拉回工作室,五台缝纫机靠墙一排摆开,屋子顿时像个正经车间了。
机器有了,人就得到位,沈清月去了街道办找方同志,方同志翻了翻待业人员名单,说有几个回城知青在街道缝纫组帮过工,手熟,还有两个在家给服装厂糊过纸样、锁过边,底子都不错。
沈清月让方同志把人约来,下午就见了面。
四个人都试了手,两个踩机器踩得稳,一个手缝的针脚细,还有一个以前在街道缝纫组锁过边,沈清月当场拍了板:“明天来上班,工钱按件算,跟李婶那边一样,试用期三天,过了就正式排班。”
四个人应下了,第二天一早,李婶也来了,带着刘嫂和她徒弟,五台缝纫机,李婶一台、刘嫂一台、两个回城知青各一台,刘嫂的徒弟和那两个手缝的做辅工,负责锁边、剪线头、钉扣子。
七个人分了两排,靠窗光线好的位置留给踩机器的,角落里留给手缝的。
沈清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工作室里机器声嗡嗡响,七个人各忙各的,裁布的裁布,踩机器的踩机器,锁边的锁边,她心里踏实了一截,这个摊子总算像个正经做衣服的地方了。
接下来几天,样衣和津市一百件同时赶,李婶盯着样衣,沈清月自己盯津市的单子。
九月八号,五件样衣先出来了,沈清月送到百货大楼,赵姐看了,说款式新,料子也好,订货会那天摆出来应该能吸引人。
九月十号订货会那天,沈清月一早去了百货大楼,五件样衣摆在靠里的台子上,旁边立了块小牌子,写着“星辰牌新款”。
一上午来了好几拨人,有京市本地的零售商,也有外地来的批发商,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翻了翻样衣,问了一句:“你们这个牌子,往外省发不发货?”
“发,您是哪儿的?”
“鲁省那边的,做批发。”男人递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你这边要是能往外发,我先拿五十件试试。”
沈清月把纸条收好,说了一句:“能发,您留个地址,下个月初给您发过去。”
男人挑了衬衫和裙子各一款,各要二十五件,下了定钱走了,赵姐凑过来问了一句:“又谈成一单?”
“鲁省的,五十件。”沈清月把纸条收好。
赵姐点了点头:“订货会就是这个好处,外地来的批发商多,你这边货好,后面还有人问。”
下午订货会结束,沈清月把当天的账捋了一遍:鲁省五十件,津市一百件,加上京市这边的日常供货,下个月的总量快到两百件了,工作室六个人、五台机器,加上大院那边的人手,能转开。
回到工作室,李婶正在收拾布料,沈清月把鲁省的单子说了,李婶听完,想了想:“两百件,七个人赶一赶能出,但要是后面单子再多,还得加人。”
“先这么走着。”沈清月说,“鲁省那边要是卖得好,下个月还得加量,到时候再说。”
她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屋里机器声嗡嗡响,六个人各忙各的,心里转了一件事:工作室走上正轨了,但管排工期、验货、发工资、对账,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现在手里有百货大楼、两个便民点、代售点、津市线、鲁省线,再加上工作室六个人的活儿,一个人盯不过来。
她想起王红梅,王红梅从大院跟到京市,前门那边一直是她盯着,出货对账没出过岔子,这个人能扛事,就是一直没正经安排,工作室这边需要一个管事的人,王红梅最合适。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她跟王红梅说了一句:“工作室那边七个人、五台机器,我盯不过来,你把手头前门的事放一放,过来帮我管工作室,排工期、验货、发工资,一个月给你开三十块工钱。”
王红梅愣了一下:“三十块?”
“对,管得好年底再加。”
王红梅想了想,应了,沈清月又提了一句:“前门那个摊子撤了,现在两个便民点、百货大楼、津市、鲁省,前门那个摊子量不大,占人手,撤了省心。”
王红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上午,沈清月给大院写了封信,让李红英把服务社那边的头花量稳住,衣服的活暂时不加了。
鲁省和津市两边的单子已经排到了下个月,产能不能再往上加了,李红英那边管着大院家属的事,张桂芳盯着,不用她操心。
信寄出去之后,她去胡同口小卖部给鹏城打了个电话,赵砚深接的,她把工作室、订货会、鲁省单子的事简单说了,赵砚深听完,说了一句:“摊子铺得越来越大,注意身体。”
“知道。”沈清月说,“王红梅帮着管工作室,我腾出手来跑外面的事。”
挂了电话,她站在小卖部门口,天色暗下来了,巷子里有人在生炉子,工作室走上了正轨,鲁省和津市两条线在往外走,京市这边的渠道也稳着,摊子大了,人也多了,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