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深和星辰是七月二十号到的京市。
沈清月去火车站接的，星辰从车厢里挤出来，背着一个书包，手里只拎了一只小布袋，看到她就跑过来，跑到跟前站住了，仰头说了一句：“妈，我来了。”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截，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赵砚深跟在后面，拎着一只大帆布包，肩上还挎着一个，军装穿得整齐，但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沈清月接过他手里的包，问了一句：“路上顺利？”
“顺利。”赵砚深说，“星辰在车上没闲着，跟邻座一个小孩下了一路棋。”
星辰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赢了三盘。”
三个人出了站，坐公交去了小平房旁边那间屋子，沈清月提前收拾好了，床铺铺了凉席，桌上摆了新买的搪瓷杯和一把蒲扇，窗户上挂了块旧布当窗帘，屋子不大，一张床靠墙摆着，旁边加了一张窄床，是沈清月提前跟房东借的，挤一挤能睡下三个人。
星辰进去转了一圈，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比大院的屋子小。”
“就住一个暑假，凑合着。”沈清月说。
赵砚深把包放下，看了看屋子，又看了看小平房那边，问了一句：“你平时住哪儿？”
“学校宿舍，忙得晚了就来小平房跟王红梅挤一宿。”
赵砚深没再说什么，他在京市只能待两天，二十三号就得走，去南边报到。
当天下午，沈清月带星辰去了李婶家，李婶正在赶津市那批单子，看到星辰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好。”星辰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看着屋里那台缝纫机和满桌的布料，问了一句：“这些都是做衣服的？”
“对。”沈清月说，“李婶做的衣服，你穿的那件衬衫就是李婶的手艺。”
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没说什么，但看李婶的眼神认真了一些。
从李婶家回来，赵砚深在屋里收拾东西，星辰赶紧趴在桌上写作业去了，沈清月看了看转身去小平房理了理货，回来的时候天色暗了，她从胡同口的小饭馆端了三碗面回来，又买了几个包子，三个人围着小桌吃了顿晚饭。
吃完饭，星辰被赵砚深打发去洗脸，沈清月收拾碗筷，赵砚深坐在桌边没走，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我走之后，星辰就交给你了，八月下旬我那边安顿好了，来接他。”。
“放心。”沈清月说，“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他白天跟我在小平房理货，晚上写作业，周末我带他出去转转。”
赵砚深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这几个月攒的，你拿着，星辰在你这边，花销大。”
沈清月接过来，没打开看，收进了抽屉里。
夜里睡觉成了个事，屋子小，床也窄，沈清月本来说她跟星辰挤窄床，让赵砚深睡大床，星辰不干，说要跟他爸睡，赵砚深没说什么，把他往床里侧一放，自己躺在外侧，沈清月看着那张大床挤了两个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过了一会儿，星辰忽然说了一句：“妈，你睡了吗？”
“没睡。”
“你过来睡吧，这床挤得下。”
沈清月没动，赵砚深在旁边说了一句：“过来吧，别折腾了。”
沈清月犹豫了一下，起身走过去，在床最外侧躺下来，床确实挤，三个人侧着身子才勉强躺平，星辰夹在中间，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沈清月胳膊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爸胸口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赵砚深隔着星辰，低声说了一句：“你瘦了。”
“忙的。”沈清月说。
“忙归忙，饭得好好吃。”
沈清月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谁也没再翻动，怕把星辰吵醒，屋里静下来，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第二天上午，沈清月带着星辰和赵砚深又去了一趟李婶家，李婶把津市那批单子的尾货交了，沈清月当面点了数，结了工钱。
从李婶家出来，她又去了趟百货大楼，把新到的一批夏装送过去，跟赵姐对了对账，赵砚深和星辰跟在后面，星辰东张西望，赵砚深倒是没什么表情，只在沈清月跟赵姐说话的时候站在旁边听着。
赵姐看了赵砚深一眼，等沈清月忙完了，低声问了一句：“你丈夫？”
“对，要调南边去，路过京市待两天。”
赵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二十三号上午，沈清月带着星辰去火车站送赵砚深，火车是十点多的，赵砚深拎着包进了站，回头看了星辰一眼，说了一句：“好好听你妈的话。”星辰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爸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头来。
“走吧。”沈清月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星辰跟着她出了车站，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到小平房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妈，我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八月下旬，你在这边住一个月，等开学了再过去。”
星辰想了想，又问：“那我能天天跟你去小平房吗？”
“能，但不能光玩，得写作业。”
“我写。”
接下来几天，星辰白天跟着沈清月跑，上午在小平房里理货，他帮着搬箱子、贴价签，干得有模有样，下午沈清月去百货大楼送货的时候，他在小平房写作业，等沈清月回来，他把写好的作业本递过去给她看。
七月底，津市那七十件赶出来了，李婶那边四十件，大院那边三十件，沈清月一件件验过，装箱备好。李
桂兰来提货那天，星辰也在小平房，站在旁边看李桂兰点货，李桂兰点完之后说了一句：“你这批料子比上批厚，裙子走得最快。”
沈清月应了一声，收了货款，李桂兰走了之后，星辰问了一句：“妈，那个阿姨是来买衣服的？”
“对，她从津市过来，把咱们的货拿到那边去卖。”
星辰想了想，说了一句：“那咱们的货卖得挺远。”
“以后还能更远。”沈清月把货款收好，看了一眼星辰，“你长大了要是愿意，也可以做这个。”
星辰没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想当兵，跟我爸一样。”
沈清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当兵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