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十天，第二封信来了，沈清月从传达室拿回来拆开，李红英的信比上次短：
“清月：按你说的，开始接受预定，贴了单子出去，三天时间订了十几份。整只卤鸡订得最多。过年那天开门，有人来问初三初四有没有。我想问问，过年那几天开门不？开的话开几天？李红英。”
沈清月站在传达室门口把信看完，没有急着回，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年那几天，家属们走亲访友，卤味确实有需求，但不能天天开。
除夕当天大家忙年夜饭，来的人不会太多，开门半天足够；初一都在家过年，没人出来买东西；初二有人回娘家，路上带东西的需求就出来了。
她回到宿舍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红英：过年开门，除夕开半天，初一不开，初二开半天，初四之后照常，你排个值班表，让桂芳姐和家属们轮流，不要让一个人撑全部。除夕和初二的时候，你和桂芳姐各值半天，两个人都能稍微轻松一些。卤味的量比平时少做一半，卖完就收。有人问年后再开不开，就说过完年初四正常营业。清月。”
她写完又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顺路寄了出去。
站在传达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信投进了邮筒，信封碰到筒底发出一声轻响，她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过了五天，李红英的信又来了，沈清月从传达室拿回来拆开，里面只有半页纸：
“清月：值班表排好了。除夕我值半天，初二桂芳姐值半天。卤味预定已经满了，有人没订到，问年后再开不开。李红英。”
沈清月坐在桌边把信看完，没有急着回，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预定满了，有人没订到，需求量比预想的大，但限量是对的，做多了容易出问题，也容易把规矩做坏了。
年后再开的问题，初四之后正常营业，到时候来人自然就有，她又看了一遍值班表，除夕李红英值半天，初二张桂芳值半天。
除夕和初二都有人值，中间初一歇一天，初三也歇一天，初三不开了，让大家歇一天，这个排法跟她当初写的“除夕开半天，初一不开，初二开半天”对得上。
她拿起笔开始写回信，先在纸上写了一句：“我过年在家，除夕和初二也能过去帮忙，你和桂芳姐如果到时候有事的话我可以顶上。”
然后继续往下写：“红英：值班表排得合理。除夕半天、初二半天就够了，初三不开了，让大家歇一天。有人问年后再开不开，就说过完年初四正常营业。清月。”
她写完又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顺路寄了出去，她站在传达室门口把信投进邮筒的时候，想着服务社过年时的样子。
锅里的卤汤在灶台上慢慢滚着，香气沿着墙根飘到巷口，李红英站在灶台前面翻动锅里的鸡爪，张桂芳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零。
她也站在灶台旁边，不是以写信的人的身份，而是以站在锅边切卤味的人的身份，她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自己还在服务社里忙前忙后，那时候年夜饭的菜还是自己做的。
今年虽然人在学校，但除夕和初二她能回去搭把手，那两天她不是隔着信封回复的人，而是站在灶台前面的人。
她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邮筒，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那封信即将被邮递员带走。
带着值班的安排和她的回应，正在从一端向另一端移动，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又过了几天，沈清月正在图书馆复习，期末越来越近了，图书馆里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靠窗的位置早就被人占满了，她坐在靠墙的一排桌子旁边，面前摊着教材和笔记本，正在把周老师课上讲的重点重新过一遍。
方小燕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清月，你放假的车票买了吗？”
沈清月没有抬头：“还没有。”
方小燕说：“那得赶紧了，快过年了，车票不好买，我昨天去车站排了半个多钟头的队，才买到一张硬座，卧铺早就卖完了。”
沈清月放下笔：“你买到哪天的？”
方小燕说：“腊月二十八的，再晚就没了。”
沈清月想了想：“那我明天去车站看看。”
第二天上午，沈清月去了车站，售票大厅里人比想象中多，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在低头数钱，有人拎着行李站在角落里等。
她排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到窗口，踮起脚报了日期和目的地，售票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头也没抬：“腊月二十七的硬座有，卧铺没了。”
沈清月说：“那来一张硬座。”
她把钱递进去，接过票，又看了一眼票面上的时间和座位号，然后把票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转身穿过人群往外走。
走出车站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她伸手按了一下口袋里的车票，然后往学校的方向走了。
回到宿舍之后她在桌边坐下来，把车票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票面不大，印着日期、车次、座位号，边角齐整。
她看了一会儿，把票夹进笔记本里，和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然后合上笔记本，重新翻开教材继续复习。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她想着腊月二十七出发，到家差不多是腊月二十八，能赶上除夕，也能赶上初二去服务社搭把手。
她低下头，继续在笔记上描画那些被标记过无数次的要点，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傍晚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与窗外正在收暗的天光形成一种缓慢而均匀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