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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新书《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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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把最后一个碗放回碗架上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不重,但节奏很稳,两声之间隔得一样长。她擦了一下手去开门,赵砚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家里那两本旧书,这本的封面是新的,深蓝色的硬皮,边角齐齐整整,像刚从书店买回来还没被人翻过,他没有递过来,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像在确认是不是拿对了。

“我看星辰这两天都在看那两本旧书,那本《小马过河》和那本《小猫钓鱼》他翻了好几遍了,都快能背下来了,给他换一本吧。”他顿了顿,“白天去了供销社,看见书架上还剩一本,就买了。”说完他把书递过来。

沈清月接过去看了一眼,是《小王子》,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新版本,封面上画着一个小人站在星球上,书页还没有翻开过,书脊的折痕是崭新的。“你什么时候去的供销社?”

“中午休息的时候。”赵砚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在确认别的话都说完了。“他要是听不完,明天还能接着听,书不分上下册,可以分几次读。”说完他转身走回了自己屋,门轻轻合上了。

沈清月站在门口,手里那本书的封面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空气的凉意,像是刚从室外拿进来的,她把书放在堂屋桌上,看了一眼赵星辰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那道光还亮着,他没睡。她没有敲门,把书放在了桌角他明天早上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然后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早上,沈清月起床的时候,赵星辰已经坐在堂屋桌边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蹲在门口等她,也没有拿小棍在泥地上写字,而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正低着头看那本深蓝色的书。他没有翻开,只是在看封面。“这是新书。”他说。

“你爸买的。”

赵星辰伸手摸了一下封面上那个小人:“他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赵星辰看着封面又说了一句:“那今天晚上能读这本吗?”沈清月从厨房探出半身:“能,但这本比那两本长,可能一次读不完。”

赵星辰想了想:“那今晚读一半,明天再读一半。”他把书抱起来,小心地放回自己屋的枕头旁边,然后走出来跟着沈清月一起出了门。他走在她右边,比昨天又近了半步。

李红英今天比他们早到一会儿,已经生好了炉子,水烧上了,货架上的东西也摆好了。“今天这么早?你俩来的路上不冷?炉子刚烧起来没多久,屋里还没热透。”

沈清月还没回答,赵星辰已经走到柜台旁边那把矮凳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昨天那支铅笔和只剩最后几页的白纸,低头开始写一个“猫”字,昨晚从《小猫钓鱼》里学的,笔画有点乱,但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把那几个部分拼在一起。

沈清月站在柜台后面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说:“今天写完了‘猫’字,换一个写。”赵星辰没有抬头:“换什么?”

“写‘爸’字。”赵星辰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点,然后写了一个“爸”字,头重脚轻的,但确实是“爸”字。他写完之后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看了两秒钟,然后折叠好放进了口袋。

上午服务社的客人比往常多一些,王红梅来买了一包针线,刘嫂来买了半斤盐,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家属进来转了一圈买了一双旧军鞋。沈清月每收一笔钱就在账本上记一笔,她发现孙德胜给的第二批周转金已经回了一大半,剩下的应该不用等到满一个月就能还上。

沈清月把账本合上,正准备去后厨倒杯水,听到门口有人走进来。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男人站在柜台前面,五十来岁,手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泥,像是刚从地里过来的。他站在柜台前面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服务社管事的?”

“是我,您有什么事?”

“我家有几只老母鸡,下了蛋吃不完,我想卖,听说你这儿收东西。”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不多,就十几个,你要是不收我就拿回去。”沈清月说:“收,鸡蛋按供销社的价走,您先拿过来我看看,好的话我帮您卖。”

灰布褂子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走了,他走了之后沈清月在账本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收鸡蛋,等人来。”然后她合上本子,扭头看了一眼赵星辰的方向,他还在低头写字,嘴里念念有词,像是把那本《小王子》的封面上的字反复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晚上,沈清月坐在堂屋桌边,翻开那本深蓝色的新书。

赵星辰已经坐好了,他今天没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而是搬到了她对面,大约是觉得这样抬头就能看到书页翻动的方向。他的椅子挪得很近,比昨晚又近了小半个拳头,沈清月翻开封面,第一页上是译者的话,她跳过去直接翻到正文。她清了清嗓子,把第一行字念了出来:“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的人记得。”

赵星辰歪了一下头,“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看向沈清月,“那你也曾经是小孩?”

沈清月顿了一下:“是。”

赵星辰想了想,又问:“那你现在还记得吗?”

沈清月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想了一下,说:“有些事记得,有些事忘了。”赵星辰点了点头,像是他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没有再追问,把目光重新移回到书页上,等着她继续往下读。

沈清月又翻了一页,接着读了下去,她读到了小王子住的那个星球,读到了那朵骄傲的玫瑰,读到了他决定离开。赵星辰安安静静地听着,中间没有插话,偶尔低头看看自己放在桌边的手,偶尔抬头看看她翻页的动作。

她读到了小王子开始旅行,遇到了国王、商人、点灯人,每一个他遇到的人都让赵星辰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平静下去,他像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这些人,但没说出来。

读到第四十七页的时候,沈清月停了下来:“今天先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读。”赵星辰看了一眼页数,又看了一眼书:“他们遇到的人还没讲完。”

“明天讲。”

赵星辰没有再坚持,他站起来,把那本书拿起来看了看封面,然后像前一天一样把它小心地放到自己枕头旁边。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那个点灯人,他为什么要一直点灯?”沈清月说:“因为那是他的工作。”赵星辰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回屋关门了。

沈清月起身关灯,她经过赵星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翻书页的轻响,他自己又打开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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