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就看见那扇尘封许久的黑漆木门,门板上还留着旧时书铺残留的浅浅刻印。推开锈蚀的门闩,“吱呀”一声闷响,灰尘簌簌往下飘落。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书店。”江莱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执照我来办,你只管规划书铺要摆什么书,怎么布置就行。”
江念转过身,眼底泪光闪闪,却笑得格外明亮:“阿莱,谢谢你。”
“我们可是亲姐妹,谢什么谢。”江莱浅浅弯了弯嘴角。
识海之中,混沌珠:“要有书店啦!我们可以把空间里一部分复刻版本拿出来,丰富货源,又不会损伤真正的孤本!”
江莱心中默许,空间里那些复制出来的文史复刻本,正好可以作为书店的货源,珍贵原版孤本,依旧留在空间妥善保管。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便分头忙活。
江莱去相关部门递交材料,把营业执照批了下来。
江念一头扎进铺面里,老教授们听闻她要开书店,也纷纷送来不少旧刊物、诗集,当作贺礼。
忙忙碌碌折腾了大半个月。
原先蒙满灰尘的老铺面,渐渐换了模样。落灰的木柜台擦拭得油光发亮,屋里旧书架修补牢固,靠墙一字排开。
地上的枯叶尘土清扫干净,窗户也全部擦洗通透,阳光能够敞亮地照进屋内。
江念把从二进小院搬来的复抄史籍、诗词文集、旧版刊物分门别类摆上架子。一部分是她多年亲手誊写的手抄稿,另一部分,是江莱从混沌珠空间取出的复刻版本。
没有花哨的招牌,江念找熟人写了一块简简单单的木匾,刷上黑漆,烫上两个朴素金字——念文书社。
开业这天,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大摆宴席,只邀请了教研室相熟的几位老教授,还有平日里借书往来的少数学生过来坐坐。
上午时分,老街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好奇地朝店里张望。
屋内书架满满当当,文史、诗词、地方志、散文诗集样样俱全。江念穿着干净的浅灰衬衣,梳着一个低马尾,安安静静站在柜台之后,眉眼温和,待人有礼。
第一批客人,大多是学校那边过来的。有人翻看架子上的手抄史籍,爱不释手。市面上这类资料稀缺,很多书在公家图书馆都很难借到。
“江同志,你这里的史料抄本,竟然这么齐全。”一位老教授捧着一册地方志,满心惊叹。
“都是这些年一点点抄写、搜集得来。”江念浅浅一笑,“价格我压得很低,方便大家阅读。”
生意算不上火爆,却陆陆续续有人进店。有人买书,也有人拿着自家珍藏的旧稿过来,想要交换店里别的书籍。
江莱忙完实验室的工作,下班之后便过来店里帮忙,不怎么说话,就坐在角落,整理账本,收拾散落的书本。
要是遇上有意刁难找茬的人,有她在,江念心里就格外踏实。
识海里混沌珠兴致勃勃地围观店里人来人往,时不时跟江莱唠两句。
“哇,莱姐,来了好多读书人!江念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江莱嘴角上扬心情舒畅:“她本来就很棒。”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文书社的名头,慢慢在京城读书人的圈子传开。
不少教师、学生,甚至外地来京求学的人,都会特意绕到南城老街,专程过来淘书。
店里不光卖书,还接纳旧书置换,也承接少量古籍誊抄的活儿。
书店步入正轨,江念两边奔波。白天大多时间泡在书社,有空依旧回学校上课,学业、生意两头兼顾,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时时刻刻带着笑意。
夜色沉沉,老街的行人渐渐散尽,念文书社拉下木门板,屋内只留一盏昏黄的电灯。纸张淡淡的油墨味道在屋子里萦绕,江念低头核算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
江莱收拾完堆叠的书籍,把一摞置换得来的旧稿整理归类,正打算和姐姐回学校宿舍。
店门却被人轻轻叩响。
“咚咚。”
不是客人急着买书的急促敲打,节奏沉稳有度。
江念愣了一下,起身走过去,拨开半块门板。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名叫傅聿言,二十八岁,之前在外地基层做文史相关工作,前不久调回京城的地方志编纂小组。
个子挺拔,穿着一身平整的中山装,眉眼周正,轮廓硬朗,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的模样,常年在外奔波,肤色是健康的浅褐色,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坦荡热忱。
今天他听闻老街新开了一家文书社,藏着不少别处找不到的抄本,下班便绕道过来,可惜来晚一步,店铺已经打烊。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关门。”傅聿言嗓音温润,带着几分歉意,“我听同事说起贵店有几套地方县志抄本,我做编纂工作,急需查阅一些资料,我想……。”
江念借着灯光打量他,见他谈吐有礼,不似刁钻之人,便拉开半边门板:“这几本书是不外借的,你要是真急着用,可以进来看一会。”
“那就太感谢你了。”傅聿言眼中掠过一丝欣喜,抬脚跨进店中。
江莱站在一旁,不动声色打量来人,目光扫过对方胸前工作证露出的半截单位名称,没有说话,安静退到书架一旁,却也没有走远。
江念找出那套县志抄本,摊放在柜台上。
傅聿言俯身低头翻阅,看得格外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眼里满是对史料的痴迷。
他谈起各地地方志的残缺、民间散失的文稿,见解独到,两个人一聊就收不住话匣子,从地方风物聊到古籍勘误,越聊越是投缘。
江念素来沉静内敛,极少会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这么多话,眉眼不自觉舒展,脸上漾开浅浅笑意。
傅聿言抬眼,看向灯下的江念。少女梳着利落的马尾,灯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眼神澄澈,说起书本的时候,整个人都闪着光彩,他心底不由得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