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这一世谁会先死?”
便利贴贴在教室后门的玻璃上。黄色的,风一吹翘起一个角。
沈时晚盯着那行字,没动。
数学老师还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灰往下掉。没人注意到后门多了一张纸。她坐在第三排,余光只能看到那个黄点。
掏出手机在桌子里打字,发给陆时晏:“后门有东西。”
然后拿着卷子站起来。
“老师,这题我解法不一样。”
数学老师摆摆手。
她站上讲台,粉笔往黑板上落,写到第三行时偏了下头——从这个角度能看清后门玻璃。便利贴还在。玻璃上映出的走廊,没人。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粉笔一搁,往回走。经过后门时假装被线绊了一下,伸手扶门框,便利贴攥进手心。
动作快得旁边人根本没注意到。
回到座位,她把纸条塞进校服口袋。手机震了。陆时晏:“拿到别在教室看。下课天台。”
沈时晚没等到下课。还剩一分钟的时候,她把纸条掏出来。
字是打印的。宋体。黑色。A4纸裁成小块,背面有胶。她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但纸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粉色痕迹。
粉笔灰。
有人从黑板前撕了张纸,裁成了这张便利贴。
谁能在上课前进这间教室?谁桌子里有裁纸刀?
她把纸条用水浸了一下。打印墨迹没化——激光打印。教室里那台是喷墨的。整栋楼有激光打印机的只有美术教室和教工办公室。
下课铃响。
她没去天台,直接给陆时晏发消息:“美术教室。”
两分钟后陆时晏出现在走廊拐角。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了半张脸,但沈时晚看得出他在生气——不是对她,是对自己。
“我昨晚应该进去检查。”他声音压得很低,“放牛奶的时候就感觉不对。门口那盆绿萝土是湿的,你家两天没人了,谁浇的?”
沈时晚没接话。
“苏念卿看周毅那个眼神你注意到没?”
“怕。”陆时晏说,“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恐惧。”
“你觉得周毅对她做了什么?”
陆时晏沉默了几步。“周毅不是会伤害别人的人。但他替你挡烟灰缸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知道我会来。知道那个烟灰缸会砸到你。他怎么知道的?”
美术教室在教学楼最东边,走廊尽头。铁门常年锁着,今天开着。锁孔边缘有新的划痕。
陆时晏先进去。
教室里拉着窗帘,只有墙角一盏灯。画架散了一地,空气里有松节油的味道。靠墙的柜子开着,素描纸少了一沓。
沈时晚走到电脑前,摸了一下主机箱。
热的。
“有人今天用过。”
陆时晏蹲下去看插头,拿起来闻了闻。“刚拔的。插脚还烫。”
沈时晚按开电脑。回收站不是空的。她点开。
里面删了两个文件。一个文档名字是数字:1125。一张图片叫“门口.jpg”。
她把文档还原,打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她看陆时晏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不是看他,是看在找一个人。”
沈时晚手指顿住了。
这句话周毅今天早上才跟她说过——苏念卿一周前跟周毅说的原话。一周前就被人打出来存在美术教室的电脑里。
她点开图片。
角度很怪,像是趴在地上拍的。学校大门口,晚上,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和陆时晏,前天晚上道别的时候。
拍这张照片的人当时就在他们脚底下。
在下水道里。
陆时晏凑过来,把图片放大,然后指着左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按快门。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细,上面有一个很小的图案。
沈时晚认出了那个符号。
在梦里见过。木头楼梯的墙上,血手印旁边,有人用血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手机连震三次。
乱码消息:
“美术教室的电脑你们不用看了,重要的我已经删了。”
“那枚戒指你们猜是谁的?”
“提示:那个人每个周一早上都会迟到,因为要送弟弟上幼儿园。”
沈时晚脑子里那条线突然接上了。
周一迟到,送弟弟上幼儿园。全校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
不是学生。
是校门口那个保安。年轻的,每天笑着帮人刷门禁卡的那个。上学期教职工名单上她扫到过一眼——
陈旭东。二十五岁。周一固定早班但晚到十五分钟。备注:送弟弟入园。
她见过这个人。站那儿冲每个人笑,下雨天借伞,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陆时晏看到她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脸色变了。
“陈旭东?”
走廊上突然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美术教室的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开,陆时晏进来时反锁了。
门外的人停了一秒。
然后一个东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一张照片。
沈时晚捡起来翻过来。是她自己。今天早上,在走廊上看手机收到乱码消息的那一刻。拍摄角度是从背后拍的。从美术教室的窗户。
但她们进来的时候教室里没人。
沈时晚猛地抬头,看向后面那排储物柜。其中一个柜门关着,锁扣没扣死,留了一道头发丝那么细的缝。
陆时晏把她拉到身后,走向那个柜子。
手刚碰到柜门。
柜子里传出一首歌。老歌的副歌,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清楚楚。
上一世她死的那天晚上,巷口有人在放这首歌。
陆时晏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只有一个对讲机。保安用的那种。对讲机下面压着一张纸。
“我不是要杀她。我是要你们都想起来。”
走廊上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往远处走的。
沈时晚冲出去。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楼梯口安全出口的绿灯惨惨地亮着。
她低头看地砖。
从美术教室门口到楼梯口,每隔两步就有一个湿的鞋印。不是跑出去的,是慢慢走出去的。
陆时晏蹲下来摸最后一个鞋印。“运动鞋,四十到四十一。脚跟外侧磨损比内侧严重——长时间站立的人。”
保安。
沈时晚转身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操场,对面是保安室。灯亮着,窗户上贴着“值班中”。
窗户后面坐着一个人。
正对着她的方向,举着手机。
然后那个人抬起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闪光灯闪了一下。
手机震了。乱码发来一张照片:她站在走廊上,身后是美术教室的门,陆时晏蹲在楼梯口。
照片下面一行字:
“这一世,我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把那件事做完。”
沈时晚没再打字。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陆时晏一把拉住她胳膊:“你干嘛?”
“他挥手就是让我去。”
“可能是陷阱。”
“可能是。”沈时晚看着他,“那他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陆时晏没松手,但也没说话。
沈时晚轻轻挣了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十分钟我没回来,你再下来。”
她没等他回答,直接下了楼。
从四楼到一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她的校服被风灌满,后背全是汗。
一楼大厅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保安室在走廊最里头,门半开着,里面的光漏出来,在瓷砖地上拉出一条长条形的黄线。
沈时晚走过去。
保安室里没人。
桌子上一杯水还是温的。椅子上搭着一件保安外套。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学校的监控画面——正好是美术教室门口那条走廊。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
她看到了自己刚才站在走廊上的画面。陆时晏蹲在楼梯口。画面上方有一行红色的字:实时录像中。
有人一直在看。
手机震了。
不是乱码。是陆时晏发的消息:“保安室后面有楼梯,通向天台。他不在里面了。”
沈时晚转身。
保安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门内侧贴着一张便利贴。黄色的。
上面只有两个字:
“上来。”
她推开保安室的门,走廊空荡荡的。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楼梯口的安全门被人打开了,门缝里透进来天台上的风。
沈时晚往楼梯走。
一步。两步。三步。
天台的门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她走出去。
天台上没有人。只有角落里的水箱后面,有一个东西在反光。她走过去——
是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正在编辑的消息。收件人是她自己。消息写到一半:
“你以为我是陈旭东?”
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闪。然后新字一个一个蹦出来,像有人在远程打字:
“再猜一次。”
沈时晚猛地回头。
天台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扣。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不是乱码。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