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那悍然无匹的气势,让黑无极心中为之一凛。
要知道,走他们这条道途的生灵,第三境能修得三门灵术,便已是万中无一的顶尖天骄。
绝大多数武者,穷其苦修,唯有踏足第四境巅峰,方能勉强凑齐五门。
即便如此,灵术属性多有重合、杂乱者比比皆是,能占全五行中的四系,或是天象中的三系,便已称得上是极好的造化。
可蚩尤呢?
不过第三境,非但坐拥五门灵术,更分毫不差地结成了五行之局。
师尊昔日的告诫犹在耳畔:
“你身负血道本源,战力与生存都堪称顶尖。但切记,世间有两种人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与之为敌...”
“请师尊明示,徒儿定当谨记。”
“其一,是结成五行之局者;其二,是能引动天象之变者。”
可偏偏,眼下便已是那“万不得已”之时。
“要不...动用化血神枪?”
念头刚起,便被黑无极狠狠压下。
自己此行不过是做块磨刀石,何须与蚩尤生死相搏?况且两人之间本无冤仇,犯不着如此拼命。
更遑论,那些授意他前来的存在,本就暗藏布局,说不定日后巫族并入人族疆域,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算没有这份谋划,巫族领地也是妖魔入侵的必经之路,将战场牢牢压制在这里,既能保全无晖州安稳发展,也能坐收渔利。
如今天癸城已破,巫族拜神者覆灭已成定局,往后整个巫族,皆是蚩尤的一言堂,这般潜力滔天的人物,交好尚且不及,又岂能贸然交恶,自断后路?
理清了事情脉络,黑无极的目光也渐渐归于平静。
数名血奴应势腾空,朝着蚩尤扑杀而去。
然而,还未靠近目标,它们的身躯便开始急速枯萎。
那飘荡的深绿色气流,正源源不断地攫取着血奴体内生机。更离奇的是,被夺走的生机竟悬于空中,凝而不散。
黑无极尚未来得及揣测这生机的用处,第二重变故已接踵而至。
虚空之中,火焰熊熊燃烧,炙烤着血奴们早已干瘪的身躯,原本漂浮其中的深褐色光点,也顺势钻入它们体内。
紧接着...
血奴当场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蚩尤的实力竟强横至此?”
黑无极看着那终于有所动作,并朝自己疾驰而来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眼下还不是正式交手的时候,再试试他的底细...”
心念电转间,所有尚存的血奴齐齐横亘于半空。
可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咻!
蚩尤手中战斧猛然斩落,凝若实质的金芒横扫而出,数名血奴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拦腰斩断。
紧接着,他环绕周身的火焰再度爆发,残躯瞬间化为飞灰。
咻!咻!咻!
就在这一连串摧枯拉朽的斩杀中,黑无极敏锐捕捉到了一个异常——那些未被斧光波及的血奴,相比之前,身体的枯萎速度居然有了明显的减缓。
莫非...
深绿色气流,在攫取生机这件事上,存在着上限?
念头刚起,又是两百多尊血奴自翻涌的血河中走出。这一次,最先被斩杀的十七位,以及方才灰飞烟灭的那些,赫然也在其内。
“此番竟耗去这般多的生机...”
黑无极望着色泽明显黯淡几分的血河,话锋陡然一转:“但这是值得的,便让我好好印证一番,心中所想是否属实!”
话音落定,血奴齐齐腾空,朝着蚩尤冲去。
眼见敌人涌来,蚩尤攻击手法骤然更迭。
他掌中金色战斧玄光大盛,原本只萦绕在刃口的点点水光猛然暴涨,将整柄战斧吞没。
咻!
一道璀璨水芒破空而出,与空气中弥漫的深绿气流迅速交融,并顺势席卷整片天空。
顷刻间,所有血奴的身躯开始溃烂消融。与此前化为飞灰截然不同的是,这是从外到内的彻底毁灭。
目睹这一幕,黑无极心思再沉。
他本想借血奴试探虚实,不料意图竟被一眼识破。
可转念间,他反倒愈发笃定,蚩尤所施展的这几门灵术,定然存在某种极限,只是眼下这极限究竟在何处,依旧无从窥探。
但仅凭这份收获,已然足够。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漫天血奴毫无征兆地齐齐爆裂,狂暴的冲击震得整座天癸城都剧烈摇晃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始终立于血河之上的黑无极,终于不再蛰伏。他抬手凌空一引,脚下血液顿时凝聚成数百柄血剑。
“去!”
一声令下,剑群破空而去。
这一次,空中弥漫的深绿色气流却失了效——那专噬生机的毒,终究奈何不得纯粹的死物。
越过深绿气流,第二道防线接踵而至。
血剑穿入火幕,表面霎时腾起熊熊火光。然而这些火焰虽烈,却似有无形掣肘,至多同时咬住四十九个目标。
真正致命的,是混杂在火焰中、若有若无的深褐色光点。
血剑稍一与之接触,便开始悄无声息地化作飞灰。
不过几息,数百柄血剑便烟消云散,而它们距离突破第二层防线,仅差半步之遥。
“再来。”
就在第二波数量更密,声势更厉的血剑自河面升起之际,那血奴自爆产生的血雾深处,终于有了回应。
嗤!
十几道金芒悍然撕裂长空,笔直刺向下方!
黑无极依旧纹丝未动,任由金芒斩落。第三境的强悍肉身,在那道金光面前竟脆弱如纸,毫无阻滞地被切成十几段。
断口平滑如镜。
这一记切肤之痛,反倒让他清晰地探明了那金系灵术的底细。
不同于“金”最寻常的锋锐无匹,萦绕在伤口截面的金光,正丝丝缕缕透出一股妖异不祥的邪性。
“煞气吗...”
黑无极喃喃低语。
“如此说来,蚩尤周身环绕的那些异于五行本相的灵术,也就解释得通了。”
“难怪从一开始,他便从未以灵术的真正形态正面攻杀,原来他所掌握的,尽是些以毁灭为指向的增幅性灵术。”
就在这时,半空中血雾翻涌,蚩尤完好无损地现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