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道首府天行州,巍峨的【武都】上空,那座悬浮于云端、与下方繁华城池交相辉映的朦胧界域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灰白短发、略显颓废的老者缓步飞出。
“嘿...”洛无生沙哑一笑,“来时黑夜,去时亦黑夜。”
最后回望了一眼正在愈合的空间裂缝,以及那座贯通天地的【不周山】后。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头也不回地掠向远方。
下方城池灯火如昼,巡弋的飞宫与通神武者见到这道遁光,无不立即停驻行礼。
老者却视若无睹,枯瘦的身影在月下划出一道寂寥的轨迹。
穿越漫漫黑夜,当【武都】的轮廓终于消失在身后,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眼前豁然展开绵延无尽的山脉。
天空中渐渐出现往来穿梭的载具与武者,但在感应到老者遁光中蕴含的恐怖威压后,都慌忙避让出一条通路。
不知飞越多少云海,洛无生突然止住遁光,双眼眯起望向右侧虚空。
“不愧是享誉大荒的杀神。即便法相溃散,神性枯萎。这份感知仍令人叹服。”
伴随着清朗的笑声,一位道人从云层中踏出,拱手作揖道:“贫道此来,是为同僚冷玄戈赔罪...”
“你不该提这个名字。”洛无生枯瘦的手指骤然收紧,方圆千里的云气瞬间化作雷暴。
暴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雨水都闪烁着凌厉的雷芒。
道人不慌不忙地捧出一个鎏金玉匣:“道兄何不先看看赔礼?”
洛无生直接抓过玉匣掀开,匣中静静躺着一枚血色果实。
“这便是赔礼?老夫倒要看看这赔礼究竟如何!”
见老者毫不犹豫地拿起果实就要吞服,道人不由失笑:“道兄倒是爽快,就不怕贫道布下禁制。”
回答他的只有洛无生喉结滚动的吞咽声。当果实入腹的刹那,老者面色骤变,眼中忽地迸发出骇人精光!
“道友,这命果的滋味可还称心?”
道人似笑非笑,望着僵立半空的老者。
“瞧我这记性!”
道人忽然击掌,袖袍在晨风中翻飞:“还未通报家门。在下墨云轩,受托在此恭候多时。特邀洛道兄加入共济会,不知意下如何?”
恰在此时,天际双星跃出地平线。
晨曦与星辉交错,将两道身影投射在嶙峋山壁上,同时也为墨云轩含笑的嘴角镀上一层金边。
……
人类疆域最北端,无晖州的清晨依旧干燥炎热,凫水河畔蒸腾的水汽与沙尘混作一团。
第一军团下属的七号营地内,士兵们早已列队完毕,开始新一日的操练。
“都给老子跑起来!再慢吞吞的,今天的淬体汤药全喂狗!”
李卫叉腰站在训练场中央,黝黑的脸上满是煞气。这个曾经的匪首如今已颇具将领风范,额角那道被铁水灼出的疤痕在晨光下格外狰狞。
“记住!上了战场什么最重要?”他扯着嗓子吼道,“是服从命令以及保命!老子现在所交予你们的,便是关乎生死的要事!动作都麻利些!”
士兵们背着沙袋继续绕场狂奔,铁靴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又跑了数十圈后,李卫终于吹响铜哨:
“停!两刻钟内吃完早饭喝完药,迟到者加练二十圈!”
“遵命!”
士兵们踉跄着奔向饭堂,空气中很快飘来肉汤与草药的混合气味。
李卫望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腰间新配的都伯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短短数月,自己竟从一介草寇摇身成为统率百名武者的军官,这在过去简直不敢想象。他遥望北方心中默念道:多亏了城主大人提携...
“都伯!”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份思绪。一名值守士兵慌慌张张跑来:“营门外来了匹麟马...”
李卫心头剧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营门。
只见一匹神骏的麟马正喷着鼻息,马背上翻身而下的身影让他瞳孔骤缩,那人脸上赫然印着妖异的血树纹样!
“属下参见使者大人!”李卫单膝重重砸在地上,铠甲碰撞声格外清脆,“训练士兵来迟,万望恕罪!”
“无妨。”使者摆了摆手,“如此勤勉,难怪城主对你青眼有加。”
话音未落,使者神色骤然肃穆:“李卫接令!”
“末将在!”李卫头颅垂得更低。
“奉城主谕令,擢升你为【血煞军】都尉,统辖五百炼魂武者!限七日之内,率现今部曲赴无忧城复命!”
一枚紫气缭绕的玉牌自使者袖中飞出。正面【人绝】二字苍劲如龙,背面【血煞军】三字殷红似血,下方都尉小篆则泛着森冷寒光。
“五...五百炼魂境?”李卫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炼魂武者那可是能在无晖州呼风唤雨的人物,整个州恐怕都凑不出十位。
而现在,城主竟要他统领五百之众?
更荒谬的是,他李卫不过是个淬体巅峰的蝼蚁,连给炼魂武者提鞋都不配...
“李都尉!”使者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还不接令?!”
李卫浑身剧颤,慌忙伸手。岂料那枚玉牌竟如活物般自行跃入腰间,原先的都伯令瞬间化为齑粉消散。
【血煞军】玉牌稳稳嵌在革带上,泛起妖异的红光。
“末...末将...”他抱拳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谢城主隆恩!”
使者刚要开口,南方天际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嗡鸣。他猛然转头,只见地平线上浮现出无数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那是什么?!”后方军营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李卫仰头望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是...巨舟...”
使者脸上的表情此刻也凝固了。只见遮天蔽日的玄铁巨舟铺满苍穹,阳光被完全阻隔,整片大地瞬间陷入阴影之中。
那些庞然大物排成的阵列望不到边际,每一艘都堪比山岳。
轰隆隆!
震天的轰鸣声中,巨舟群开始缓缓降下高度。
历经数月跋涉,人类疆域支援无晖州的物资终于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