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她早已说尽。
该劝的她已用最激烈的方式“劝”过。
路终究要自己走。
代价也只能自己承担。
她最后看了比比东一眼。
栀蓿微微侧身关上了那扇雕花木窗。
她不再停留，身影缓缓消失在雅座内。
楼下街道上比比东依旧僵立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玉小刚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窗户，看着那抹蓝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
最终只是用力咬住了下唇。
浅紫色的眼眸里，水光迅速积聚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东儿？”玉小刚担忧地看着她，低声唤道。
比比东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般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
她用力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她声音有些发干，不敢再看那扇窗，伸手拉住玉小刚的胳膊，语气急促，“我们……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几乎是半拖半拉着还有些茫然的玉小刚转身，快步汇入人流，朝着与茶楼相反的方向走去。
比比东的背影带着一丝仓皇和决绝。
-时与翎-
时光如虹，悄然无息，晨光熹微，光线透过高大的琉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晨露气息和淡淡的檀香。
光翎今天心情不错。
昨夜他“遵守约定”，没有去爬窗打扰栀蓿休息。
主要是前一天刚被千道流以“切磋”为名“教育”过，身上还有点疼。
他独自在自己的光翎殿安分睡了一晚。
虽然觉得床榻冷清。
但想到今天又能见到他的蓿蓿，光翎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
他脚步轻快地踏入议事厅，眼睛习惯性地先扫向那个固定的角落。
那里有张铺着柔软雪貂皮的宽大软椅。
是千道流默许光翎亲手布置专门给偶尔会来议事厅旁听或看书的栀蓿准备的。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软椅上确实有人。
是栀蓿。
但她此刻的状态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她蜷缩在软椅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蓝色睡裙，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白色的绒毛斗篷，斗篷的兜帽滑落下来，露出她毫无血色、甚至微微发白的小脸。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栀蓿的眼眸失去了平日里的沉静或偶尔的灵动，显得有些空洞失神。
她定定地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整个人透出一种惊魂未定后的脆弱和疲惫，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而在主位之上千道流端坐着。
他罕见地没有在处理文书，也没有闭目养神，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千道流的眼眸闭合着，眉心却微微蹙起，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光翎的心脏猛地一沉。
“蓿蓿！”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急切，“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蹲下身，焦急地在她脸上逡巡，想碰触她，又怕惊扰到她。
似乎是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栀蓿那失焦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缓缓转向他。
然后在光翎惊愕的目光中，她突然伸出手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拥抱。
这几年光翎撒娇耍赖讨要的拥抱、栀蓿偶尔心情好时主动的靠近、甚至并肩而坐时自然的依偎……并不少见。
但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近乎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急切、无助和依赖的拥抱却是第一次。
她的身体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栀蓿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微凉却又真实的气息。
光翎瞬间僵住，随即毫不犹豫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纤细冰凉的身体牢牢圈进自己怀里。
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抚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极缓，带着前所未有的心疼和安抚：“蓿蓿……不害怕了……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光翎感受到怀里单薄身躯的颤抖，感受到她呼吸的急促和不稳。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怒。
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把他的蓿蓿吓成这样？！
“咋了？大清早的，蓿蓿？”
降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一丝疑惑。
他和千钧几乎同时踏入议事厅。
当看到软椅上相拥的两人以及主位上气压低沉的大哥时，降魔瞬间清醒了。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的嬉笑神色被凝重取代，蹲在光翎和栀蓿旁边，声音放轻，带着明显的担忧：“蓿蓿？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二哥吗？”
他试图去看栀蓿的脸。
但栀蓿只是更深地往光翎怀里缩了缩，没有回应。
降魔急了。
这几年相处下来，栀蓿对他和千钧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
会礼貌地喊千钧“大哥”。
会喊他“二哥”。
偶尔也会接受他的投喂，听他讲些外面趣闻。
虽然明显能感觉到她对光翎的依赖和亲近更甚。
但这声“二哥”和逐渐软化态度已经让降魔无比珍惜。
现在看她这副明显受惊过度、拒绝交流的样子，降魔心里又急又疼。
千钧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同样带着关切和凝重。
他看了一眼紧抱着栀蓿、脸色难看的光翎，又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千道流，沉声问道：“大哥，怎么回事？”
千道流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眼眸深处残留着未散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光翎怀中那个微微发抖的浅蓝色身影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金鳄、青鸾和雄狮也陆续走了进来。
金鳄一眼就看清了厅内不寻常的气氛，眉头立刻皱起，目光在栀蓿身上停顿片刻，转向千道流，声音沉稳：“大哥，蓿蓿这是……？”
青鸾的视线扫过栀蓿单薄的睡裙和凌乱的头发，又看了看千道流罕见外露的低气压。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心底闪过一丝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