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穿鞋，赤着脚走到床边，然后爬上床，在靠墙的一侧躺下。
她背对着光翎。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光翎。”栀蓿忽然轻声唤道。
“怎么了？”光翎立刻回应。
“……没什么。”栀蓿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晚安。”
光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晚安，蓿蓿。”
他坐在床边，看着女孩的背影。
睡裙的布料很薄，能隐约看到肩胛骨的轮廓，很瘦，很单薄。
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光缓缓移动，从地板移到墙壁，再从墙壁移到天花板。
光翎能听到栀蓿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坐了一会儿。
确定她真的睡熟了，才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着熟睡的女孩。
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栀蓿的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放松而安宁，完全没有白天时的那种疲惫和厌倦。
光翎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栀蓿的脸颊。
皮肤很软，很滑，带着刚沐浴过的微凉。
他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
那是她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清新而温柔。
“我的小蓿蓿，”他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要好好的。”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情感。
关心，担忧，祝福……
还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东西。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该走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俯下身，在栀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依旧熟睡的女孩，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有温柔，有宠溺，有挣扎，还有一丝认命。
“到时候被他们骂是狗就狗吧。”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自嘲，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想起在供奉殿议事厅里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老夫要是喜欢她，老夫就是狗”。
现在他可能要食言了。
但他不后悔。
光翎最后看了栀蓿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窗户。
他轻盈地翻出窗外，落在梧桐树的树枝上，再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时与翎-
精英班的教学楼位于武魂殿学院的最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楼体由灰白色的石材砌成，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
一楼是理论教室和教师办公室。
二楼是实战训练室。
三楼则是资料室和休息区。
此刻正是上午第一节课前，教学楼的走廊上却挤满了人。
不是精英班的学生，而是其他班级的学生。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走廊尽头的四个人身上。
那是精英班的四位成员。
比比东，栀蓿，墨泠，季垣。
比比东第一个忍无可忍。
她松开挽着栀蓿的手，向前一步。
眼睛扫过围观的人群，声音清脆而带着明显的怒气：“看什么看？是没见过天才吗？”
这话说得直白而不客气。
围观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一瞬。
有些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但更多的人反而更加好奇，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逡巡。
季垣站在比比东身侧。
他今天穿着白金长袖长裤，干净利落，衬得身形挺拔。
听到比比东的话，他嗤笑一声，补充道：“他们应该是没见过刷新记录的天才。”
这话更戳人心。
确实，栀蓿十二岁三十三级，这个记录在武魂殿学院的历史上都能排进前五。
对于这些大多在二十级左右徘徊的学生来说，确实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但总有人不服气。
人群中，一个瘦高的男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天才有什么好骄傲的，一个孤儿能成为教皇冕下弟子的伴读，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明显是针对栀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栀蓿的身上。
栀蓿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今天穿着白金色短裙，淡蓝色的海浪纹在袖口和裙摆处若隐若现。
黑色的侧边麻花辫垂在胸前，辫子里的金链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浅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个说话的男生，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反而激起了更多议论。
“这个女生太冷了都不说话。”
“她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吗？不然怎么也是龙类武魂？”
“要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那就说得通了……”
“不一定，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怎么会来武魂殿学院？他们有自己的宗门学院……”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种被围观、被议论的感觉，她昨天已经受够了。
今天还要继续吗？
就在这时，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滴冷水滴进滚烫的油锅瞬间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闭嘴。”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慑力。
走廊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栀蓿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回那个瘦高男生身上。
她向前走了一步，比比比东站得更靠前，声音依旧平静：“有本事擂台上单挑。你们敢吗？”
这话问得直接而尖锐。
擂台单挑。
这是武魂殿学院解决争端最直接的方式。
只要双方同意，就可以在导师的见证下上擂台，用实力说话。
但谁敢？
和三十三级的强攻系魂师单挑？
而且对方还是龙类武魂？
那不是找揍是什么？
那个瘦高男生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围其他人也纷纷移开目光，不敢与栀蓿对视。
整个走廊鸦雀无声，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训练场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