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莹瞥了对方一眼,眼神一冷,一股恐怖的压力直接压在南岐身上。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南岐整个人被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蹦起来老高,嘴张了两张愣是没发出声。
宋莹那压力说收就收,跟掀帘子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南岐猛地往前一栽,胳膊肘杵在桌上,茶碗蹦起来泼了一袖子。
“你——”南岐喘着粗气,抬头瞪着宋莹,眼珠子都红了。
“我怎么了?”宋莹又坐回去了,拿手绢慢条斯理地擦筷子,“南岐将军,我好好跟你说话你拍桌子,那我只好换个法子让你听。现在能好好说了不?”
南岐胸口起伏了好几息,愣是把火气压回去了。他是个粗人,但不傻——方才那一下压得他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这女人的修为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他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嗓门降下来了:“行,你们道域的人,拳头大,我听你们的。不过总得给我个说法——裂山部死了那么多弟兄,我回去怎么交代?”
“呵呵,你们死了人也跟我有什么关系?”
南岐那口粗气喘到一半愣是噎回去了,瞪着眼瞅了宋莹好几息,嘴角抽了抽,忽然把胳膊往桌上一搭,整个人泄了气似的靠回椅背上:“行。宋将军这话说得敞亮。我南岐带兵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听人把‘死多少人不关我事’说得这么直白。”
“直白点好,省得你跟我绕弯子。”宋莹把手绢叠了叠搁桌上,“南岐将军,咱把话摊开说。你裂山部死了多少人,我确实不关心。道域派我来是摸底的,不是来给你裂山部发抚恤银子的。但有一点我可以明说——你跟着蚀骨老祖混,往后死的人只会更多,一个铜板抚恤都落不着。你跟着道域走,至少往后你部底下的人死了,该给的安家费一分不少。”
南岐腮帮子鼓了鼓,像在嚼什么硬东西:“你拿这个跟我说事儿?我裂山部死的那一万多弟兄能活过来?”
“活不过来。”宋莹眼皮都没抬,“但往后你剩下那几万人能不能活,你自己掂量。”
帐子里安静了好几息。苏宁在旁边端着茶碗没吭声,拿眼风扫着南岐的脸色。南岐那双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伸手把桌上那碗凉茶端起来灌了,喝完了拿袖子一抹嘴:“宋将军,你方才压我那一下——准圣巅峰?”
“你猜。”
“不用猜,我南岐虽然粗,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准圣巅峰往上的,搁蚀骨老祖座下能排前五。你方才要真下死手,我南岐这会儿已经躺地上了。”他把空茶碗往桌上一搁,“行,我服了。裂山部往后听你们调遣,不过有一条——”
“说。”
“万毒那老东西,你们得让我亲自收拾。”南岐攥了攥拳头,“上回他骗我三颗续命丹,说能救活我手底下一员大将,结果喂下去人当场就没了——这事儿没完。”
“这个我替你记着。”宋莹站起来把令牌推过去,“裂山部从明儿起往后退二十里,让出三号关城正面。等杨帆执事到了,你亲自跟他告万毒的状,告赢了续命丹让他双倍赔你。”
南岐把令牌揣怀里,站起来整了整甲胄:“成,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宋将军,我多嘴问一句——你们道域那个杨帆执事,什么脾性?我总得知道将来给谁卖命吧?”
宋莹想了想,笑了:“杨帆执事啊,人挺好说话的。就一点——他讨厌别人跟他耍心眼。你见了他实话实说,别藏着掖着,他反而待见你。”
南岐走到帐门口,手都摸到帘子了,忽然又放下,回头瞅了宋莹一眼:“杨帆执事……跟万毒比,谁厉害?”
宋莹手里正收着茶碗,闻言连头都没抬:“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问问。将来万一万毒跟杨帆执事对上了,我总得知道站哪边看戏吧?”
宋莹把茶碗摞好,这才抬眼看他:“万毒在蚀骨老祖座下排第一,杨帆执事在道域外围排第三。你说谁厉害?”
南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咧嘴笑了:“那成,我站杨帆执事这边看戏。”他掀帘子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探进半个脑袋,“对了宋将军,你方才说安家费那事儿——是真给啊?”
“道域批了条子就真给。”
“有条子就行。”南岐把帘子一撂,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
苏宁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乐了:“这南岐倒是个实在人,三句话不离钱。”
“实在人好打交道。”宋莹把托盘端起来,“你赶紧把南岐退兵的事儿写成密信送三号关城,我去趟鬼枭子那边。鬼枭子是道域安插在蚀骨老祖后方的暗桩,我得去跟他碰个头。”
宋莹走到门口,忽然折回来,往苏宁对面一坐,拿手绢掩着嘴笑:“苏将军,人家好歹是个圣女,你就这态度?”
苏宁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瞅她,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你一个本源神殿第三分殿的圣女,跑到蚀骨老祖麾下当先锋,还追着我来了——这话你搁旁人身上说,我兴许信。搁你身上,我不信。”
宋莹也不恼,把手绢往袖子里一塞,正色道:“苏将军不信哪一句?不信我是圣女,还是不信我追着你来的?”
“都不信。”苏宁把茶碗放下,“头一条,本源神殿第三分殿的圣女,那是正儿八经的道域内围编制,搁道域里头也算号人物。”
“你放着好好的圣女不当,跑这儿来给蚀骨老祖打前锋,图什么?第二条,你说追着我来的——咱俩头一回见面是在天境大会,之前连话都没说过一句,你追我什么?”
宋莹笑眯眯地往他跟前凑了凑:“苏将军,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
“咱俩头一回见面是在中军大帐不假,可你苏宁的名头,道域里头谁不知道?”
“主殿圣子麾下第一得力干将,至圣巅峰里头排得上号的,手里攥着道域外围三个营的调遣权。我追你怎么了?我宋莹好歹也是个圣女,追个男人还犯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