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最后在城内一所派出所附近停下,景绥宜坐车坐的有些昏昏欲睡,但车停下时的作用力让她清醒。
“哈,到了吗?”
由于身份敏感,沈青竹没把车停到派出所前,而是找了个路口停好。
“前面就是。”
景绥宜一边打哈欠一边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我去把他们两个送过去。”
“你在车里吧。”沈青竹却道,“我去送,正好抽根烟。”
他晃了晃手上捏着的烟盒,景绥宜见状也没谦让,从副驾驶位扭头去看两个缩在一块打盹的孩子。他们的小脸略微沾上了一些灰尘,衣服宽大,露出的手臂有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
虽然沈青竹没让她动,但经过刚刚那么一遭,景绥宜也实在是睡不着了。思来想去,她干脆也下了车,拍拍两个孩子的小脸,把他们叫醒。
“小朋友们,醒醒。”
靠近车门的孩子先醒,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声音带着孩童刚睡醒的软糯:“唔,大姐姐?”
人类幼崽有时候确实很可爱,前提是他们足够听话。景绥宜面上不显,但心里的小人已经变成一只尖叫鸡,不停呐喊着“好可爱好可爱!”
面对此等萌物,她拼尽全力无法抵抗,没办法,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
醒来的孩子歪了歪头,虽然不解,但是下意识蹭了蹭景绥宜的手心。
——好乖,好可爱。她摸了摸鼻子,似乎要把不存在的鼻血抹去。
“到家了吗?”另一个孩子也醒来,眼里泛着盈盈水光,迷迷糊糊的。
“到派出所了。”景绥宜很乐意耐心对待乖孩子,因此颇为轻声细语地说道。
“姐姐不和我们回家吗?”孩子眨着眼,好奇询问。
“姐姐还有事,等会你们就跟着他去好不好?”景绥宜指了指靠在后备箱抱着臂的沈青竹。
“那我们还能见到姐姐吗?”
景绥宜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肯定的回答:“以后肯定会的。”
“你们该走了,等会到派出所,就说你们要找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如果有人问你们,谁把你们送过来的,你们就说……呃就说是两个好心人。”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带上一丝严肃,“不要说见过我们,知道吗?”
在孩子幼小且天真的世界里,可能根本不存在“卧底”的概念,他们只会觉得,面前这两个人救了他们,所以他们是好人。所以景绥宜应该没打算解释自己的身份。
果不其然,两个孩子不解的歪歪头:“为什么呀姐姐?”
“……因为,因为姐姐是只有小朋友能看到的魔女。”景绥宜面不改色道,“来无影去无踪的魔女是不可以被普通人知道的。”
“好的!”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并且在他们并不复杂的小脑袋里将这件事简单的美化成童话故事,于是相当干脆的一口答应。
“走吧。”沈青竹抽完一根烟,在风口稍微站了一会散了散味才走过来,他的手上还拎着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两瓶水和面包。
“等会在派出所饿了就吃这个,知道吗?”沈青竹蹲下身,把手中的水和面包分别递给他们。
“知道啦。”
两个孩子跳下车,被沈青竹一只手牵一个,送到派出所前的拐角。
昏暗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景绥宜站在车边将这一幕纳入眼里,嘴角也忍不住挂上了几分笑意。
两个孩子就像约好了一般,一起回过头,向她挥了挥手,雀跃的说道,“魔女姐姐再见!”
听见孩子们的道别,她笑着挥了挥手。
松开沈青竹的手时,孩子们不舍的抱住他的腿。他心下一片感动,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然后便听见两个孩子绷着小脸一前一后认真的说道:
“魔男哥哥再见!”
“不要想我们哦!”
沈青竹:……?
两个孩子似乎根本不觉得这一句话对拽了一辈子的沈青竹的一世英明产生了什么影响,手拉着手快快乐乐地蹦跳向派出所门口。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大概率是景绥宜这家伙在两个小孩面前说了什么才有这句话——这么想着,他回头凶狠地瞪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景绥宜。
景绥宜:?
站在阴影里,沈青竹没有着急离开,他目送两个孩子走入灯光下,直到见到孩子们被派出所值班的警察带走后他才低头摸出烟,点燃,然后转身。
景绥宜已经缩回副驾驶了,正低着脑袋玩手机。
“走了?”
“嗯。”他简短应声,发动汽车,掉头。
……
这次的任务死了一个十一席对呓语而言可称不上好消息。
“啧。”呓语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把玩着u盘,翘着腿,脸上的表情不算太美妙。
“算了。”见到沈青竹脸上痛惜悲伤到快要流泪的表情,呓语也不好多责怪什么,甚至还安慰了他,“没事,只能说他命该如此。”
“对不起呓语大人。”景绥宜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悲伤,主动忏悔,“如果我当时让前辈少喝一点酒,或许他就不会和主办方起冲突了。”
“是啊。”沈青竹和景绥宜一唱一和,把十一席的死亡包装成了“由于喝大了导致冲突,最后场地意外爆炸”的事故。
“只能说他自己不够谨慎。”呓语摆了摆手,“我早就告诫过他出任务要水母……”
发觉自己又开始说奇奇怪怪话的呓语额角跳了跳,随后面色如常,“谨慎,谨慎——水母!”
“我们去捉水母!”
呓语忍不住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巴掌,愤怒的捂住额头,“什么水母,滚!”
他对着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走远了之后,两人收回脸上悲伤的表情,沈青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景绥宜,表情嫌弃。
“怎么真哭了。”
景绥宜也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纸包住的东西,随手丢到垃圾桶,开始咳嗽,“咳咳,洋葱薰太狠了。”
沈青竹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太牛逼了。”
“过奖过奖。”
任务汇报结束的晚上,沈青竹拎着一袋烤串和两盒炒饭回到家里——说是“家”,其实也不那么准确,这里只是他和景绥宜图方便合租的房子,一间小小的客厅,两间卧室,在没有任务的时间会短暂在这里度过。
景绥宜窝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抱着抱枕,正对着银质的镜子不知做什么。
沈青竹拎着食物放在茶几上,她自然的把镜子塞回口袋,举起手伸了个懒腰。
“好香。”
随着袋子被打开,空气里瞬间布满了肉质的油香气息,糅杂着各式调料的味道。景绥宜仔细嗅了嗅,露出满意的笑。
“你又对着镜子看什么呢?”沈青竹给她递了一串羊肉,漫不经心问道。
“看我自己好看。”景绥宜严肃脸。
听到这个回答,沈青竹无语的上下扫视她笑嘻嘻的脸,最后不得不憋屈的承认——确实好看。
“哦。”
“对了。”景绥宜扒拉了两口炒饭,口齿不清地说道:“窝过几天要出任务,和第八席一起。”
“说到第八席……”她咽下炒饭,“经常和你一起出任务的那个是第几席来着?”
“九。”沈青竹简短回答,“怎么了?”
“他人怎么样?”景绥宜支着脑袋,好奇问道,“没听你提过他。”
沈青竹回想起和第九席一起出过的任务,给出答复,“还行,至少是个正常人。”
在这个古神教会中,能得到拽哥“正常人”的评价,只能说明这个人确实不错,比起其他信徒神经兮兮,多少有点大病好的多了。
“话说回来,我也有个问题问你。”
冷不丁的,沈青竹冒出一句话。
景绥宜无辜的盯着他,缓慢眨了眨眼,示意他说。
“韩少云的契约,是你解开的吧?”
听到这个问题,景绥宜被呛到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把那口气顺下去,然后扯出一个干笑,“哈哈,怎么可能,拽哥你多虑了。”
沈青竹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是吗?但韩少云都和我说过了。”
景绥宜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心说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韩少云,之前没看出来,你嘴巴竟然这么不严实!
她的目光诡异的飘到一边,含含糊糊道:“啊哈哈,是吗,那可能,大概,也许是我做的,吧……”
沈青竹放下手中的签子,蜷起指节,敲了敲桌子,表情看上去不太美妙,“哦,是吗?”
平心而论,拽哥严肃起来的表情真的很吓人,本来就是眉压眼的昳丽长相,加上他绷着的嘴角——总之是给景绥宜看的一阵心虚。
“哎呀好了我承认,是我干的行了吧。”没办法,她最后抱着抱枕趴在茶几上,散发着咸鱼的气息,“如何呢,你打死我吧。”
沈青竹轻嗤一声,表情松动,“我又没说你做的对不对。”
“我只是不太高兴……我以为我们是足够彼此信任的关系。”
沈青竹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只是随意的说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别这样。”景绥宜哀嚎一声,“拽哥,你这样会让我很愧疚的。”
“有什么好愧疚的。”沈青竹反而奇怪了起来,“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
“不不不,你不懂。”景绥宜倒是认真了起来,她仿佛下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决心,“这样吧拽哥,趁着今天晚上就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呃我尽量。”
沈青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声,“不用。”
沈青竹越拒绝景绥宜就越觉得自己得说,她咬了咬牙,还是挑了一些事主动和他交代。
等景绥宜主动的坦白结束,都快十二点了。
说实话,把能坦白的都坦白对于她而言也算是卸下一些负担,要不和拽哥一起出任务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为了表现自己“知错就改”的美好品德,景绥宜还主动收拾了茶几,哪怕沈青竹已经告诉她自己的看法了:
“没必要。这种事情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愿不愿意交代自己的秘密那是你的事情。”
但在景绥宜看来,她一开始对沈青竹有所隐瞒的行为其实多少有些不礼貌,搞得好像他们两个似乎特别不熟。明明是“统一战线”的关系,这样好像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付出一样。
“对了。”
沈青竹仿佛想起来什么事,喊住换好鞋出门去倒垃圾的景绥宜。
“咋了?”
景绥宜停下动作,疑惑不解。
“其实韩少云没告诉我,我诈你的。”
“……?”
与此同时,被念叨的韩少云:“阿秋!”
韩少云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奇怪。作为一个海境,他已经很少生病了,今天竟然打了喷嚏,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