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手指死死扣在砖缝里，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已经翻起，渗出丝丝血迹。
那根铜丝在煤油灯的残光下，紧绷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琴弦。
“弹簧张力约三点五公斤，撞针行程不足两毫米。”
陆远的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疯狂跳动着数据。作为精算师，他能精准算出这枚诡雷的爆炸半径——足以把这间后铺连同他自己，一起送上天。
他右手颤抖着，摸向那把生锈的老剪刀。
“冷静，陆远。这只是一次物理博弈。”
他咬着牙，将剪刀的尖端一点点探入砖缝。生锈的铁皮与铜制的撞针轻轻摩挲，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那是死亡的磨牙声。
“咔。”
剪刀尖成功卡入了撞针的预留孔位。陆远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必须维持这个力矩，不能有哪怕一微米的偏差。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
沉重，均匀，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那是沈曼。
陆远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那个女人在走廊里巡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她在怀疑。”陆远在心里快速推演，“沈曼的性格多疑且敏锐，刚才的雷声掩盖了撬砖声，但如果她现在下楼……”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带着咸涩的刺痛。
异能透支的副作用开始爆发。陆远的视网膜阵阵发红，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他不用摸也知道，那是血。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铜丝在眼中重叠、晃动。
“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陆远低吼一声，左手猛地发力，老剪刀被他当做临时楔子，死死顶住了地砖下的机关。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而是物理锁定的声音。
陆远整个人虚脱了一秒，但他不敢停。他顺着被撬开的缝隙，侧身用力一挤。
地砖下不是实土，而是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竖井。
他像是一条滑入深渊的蛇，悄无声息地坠入黑暗。
“呼——呼——”
竖井底部，空气潮湿而阴冷，弥漫着一股陈年泥土的腥气。
陆远抹了一把眼角的血，强撑着站起身。四周的墙砖湿漉漉的，那是石库门建筑特有的地下渗水。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正前方的一块青砖。
“最后一次……一定要响。”
陆远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砖上，强行压榨脑海中最后一点精神力。
“回溯！”
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陆远疼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这一次，没有对话。
耳边响起的，是跨越了十年的、极其微弱的电子音。
“滴答……滴答滴……滴答……”
那是发报机敲击的声音。
节奏缓慢，沉稳，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死寂。
陆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幻听，这是这面墙砖记录下的“心跳”。在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有人坐在这个暗格里，向外界传递着足以搅动上海滩风云的电波。
“死信道。”
陆远低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在狭窄的暗室里回荡。
这栋破旧的平安里3号，地底下竟然藏着一个从未启用的、战略级的避难所。
陆寿廷留给他的，不是钱，而是一个能让他在这个乱世中彻底隐身的“法外之地”。
“滴答……”
最后一声残响消失。
陆远脱力地瘫倒在泥土中，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这台电台现在绝不能动。
萨维尔在外面盯着，沈曼在楼上盯着。如果现在开启电台，那跳动的电波就会变成索命的绳索。
“还不到时候。”
陆远撑着墙壁站起来，眼神冷得像冰。
“这枚底牌，得留在掀翻棋盘的时候再用。”
他顺着竖井爬回地面，动作极快且轻。
青砖归位，老剪刀被他重新塞回油纸包。他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砖缝里的新土，又撒上一层厚厚的陈灰。
做完这一切，陆远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
他扶着裁缝台，身体微微颤抖。
沈曼的脚步声已经回到了房间，二楼重新归于死寂。
陆远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后间，右手在裁缝台边缘胡乱抓了一把，试图稳住身形。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圆润的金属物体。
那是萨维尔刚才离开时，随手丢在台面上的一只金属雪茄套。
陆远原本已经枯竭的大脑，在触碰到这只雪茄套的瞬间，竟然再次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共鸣。
那不是异能的主动开启，而像是一种被动的吸吮。
“嗡——”
一股极其阴冷的声音，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萨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和狠戾：
“陆寿廷那个老狐狸……东西一定还在……”
陆远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
异能竟然在透支状态下，对萨维尔的东西产生了自动感应？
他死死盯着那只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雪茄套，眼角的血迹还未干透，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