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川的声音让她回过头。
“是你？”朱莉看到沈屹川，原本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但随即又皱了起来。
“如果你又是来卖蘑菇的，先放一边。我现在心情不好，这一锅价值五百美金的高汤全废了。”
“我是来卖蘑菇的，但也是来救你的汤的。”
沈屹川神秘一笑，把背包放在桌上。
他先是拿出了那一瓶从“苦水沟”里取来的地下河水。
“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某矿泉水的推销？”朱莉怀疑地接过瓶子。
“别问，喝了就知道。”
朱莉将信将疑地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勺子里，送入口中。
下一秒。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一头银灰色的短发似乎都精神地竖了起来。
“这……这水？！”
作为拥有绝对味觉的天才厨师，她瞬间就分辨出了这种水的不同。
软硬度完美，没有任何杂味，甚至带有一种能够激发食材本味的甘冽。
“如果你用这个煮汤，能不能救活你的菜单？”沈屹川问。
“当然！这简直是做汤的神水！”朱莉激动地抓住沈屹川的手臂。
“你有多少？一桶？一车？”
“目前只有这一瓶。不过如果你想要，以后我可以每天给你送。”
沈屹川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
说着，他拿出了那个用苔藓包裹的神秘包裹。
打开。
几根沾着冷水的、紫根绿叶的山葵静静地躺在那里。
朱莉的呼吸停滞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过那粗糙的根茎。
“泽……泽山葵？”朱莉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抬头看着沈屹川，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在北达科他这种地方找到了野生的高级山葵？你是上帝派来的魔术师吗？”
“多少钱？”沈屹川直接切入主题。
“一根……只要这种品相，我给你150美金。”朱莉咬了咬牙，给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那数字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说出口时，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又盘算了一遍，才终于把话放出来。
“这是友情价，就算是去西雅图的一级市场也就这个价了。”
沈屹川带来的这几根，加起来至少能卖800美金。这个数目摆在眼前，沉甸甸的，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漂亮。他太清楚了，这比卖水来得快多了。水是一桶一桶搬出来的辛苦钱，而眼前这几根被朱莉捧在手里当宝贝似的东西，不过是他从深山里顺手带回来的几样“土产”。一笔就是八百，干干脆脆，还没那么多口舌。
“成交。”
沈屹川爽快地答应。他没有再抬价，也没有多作犹豫，脸上那点笑意像是对这个结果满意得很。他看着朱莉那视若珍宝的样子，心里越发笃定起来。沈屹川知道，自己不仅多了一条财路。这条财路不占时间、不费力气，却价值不菲，比卖水更隐蔽，也更能吊住眼前这位主厨的胃口。
更是彻底把这位天才主厨和自己的战车绑在了一起。山葵这东西不是谁都能弄到，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出一手好菜的。朱莉越是在乎这些山葵，就越离不开他的供应。自此以后，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厨，算是真正同他站到了一条船上，再想撇清，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了，关于水的事。”沈屹川补充道，“我不卖水，我只提供给特别的合作伙伴。”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每天给你带一桶，免费。”
“免费？你想要什么？”朱莉警惕地看着他。
“我要你帮我留意一个人。”沈屹川的表情变得严肃。
“那个‘巴肯前沿开发公司’的老板，或者高管。我知道这镇上的有钱人都会来你这吃饭。”
朱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那个史密斯昨天来过。”朱莉压低了声音。
“他和镇长在一号包厢吃饭。我听到他们提到了‘水源’和‘强制征收’这几个词。”
强制征收。
沈屹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这帮人要动用官方力量了。
“谢了，朱莉。”沈屹川拿起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瓶水算是我提前付的情报费。”
看着沈屹川离去的背影，朱莉握着手里的山葵，喃喃自语：“这家伙……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
回到皮卡车上，沈屹川看了一眼后视镜。镜面里映出的只有那排逐渐暗下来的街灯，和几个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路人，没有哪双眼睛多往他这边停一下。没有人跟踪。
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空气沉得像是要往下坠，连车外的风声都透着一股压着不发的气味。他当然清楚，自己刚在便利店里露的那一手，用不了一顿饭的工夫就会传进某些人的耳朵里，那些习惯了躲在幕后拨算盘的角色，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样不按规矩露锋芒的人。
强制征收？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收。沈屹川在心里冷冷地重复了一句，眼底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他从来不是那种被人上门一吓就软了骨头的货色，别人摆出架势要啃他的骨头，他就先把对方的牙齿崩掉几颗。
他摸了摸放在副驾驶座上的m1911，冰冷的枪身在指尖下传来熟悉的触感，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用手掌在枪身上按了按，像是要借那点冷硬的分量把自己翻涌的火气一点一点压下去。他清楚，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子弹也不能替他把所有麻烦都抹干净，但有时候，手边有枪和没枪，区别就是生与死。
发动了车子之后，他没有急着挂挡，而是先让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阵。车头在昏暗中轻轻颤着，排气管喷出的白气被风一卷就散了个干净。今晚，或许该去找那位警长再聊聊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渐渐落稳。
毕竟，如果镇长参与了这件事，那作为执法者的布鲁斯，他的立场就很关键了。沈屹川不想在盲目猜忌里浪费子弹，也不愿轻易把一个人划到对面的阵营里去，可眼下这潭水已经浑得看不见底，他至少得先弄清楚，那位一向看似公事公办的警长，到底是会站在法律一边，还是会跟着某些人的私利一起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