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川走近几步，立刻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冷气流从洞内喷涌而出。
现在的室外温度大概是15度，但这股气流的温度绝对接近零度。
带着一种透入骨髓的寒意。
那股寒气像是从冰窖里抽出来的，扑在裸露的手背上，激得他汗毛根根立起。火焰般的热汗转眼就冷透了，像有一层薄薄的冰贴在了皮肤上，连带着骨头缝里都钻进去一股凉意。
正是因为这种巨大的温差，洞口周围的岩石上甚至凝结了一层白霜。
那白霜结在裂缝两旁的岩壁上，细细密密的一层银白，像某种在暗处悄悄繁殖的苔藓，已经蔓延到了离洞口半米远的地方。沈屹川抬手碰了一下，指尖刚贴上去，就化出一小片水渍。
“会呼吸的洞，说明里面空间巨大，甚至可能有另一端的出口形成了对流。”
沈屹川打开强光手电，握紧了手里的m1911，慢慢地走了进去。
手电的白色光柱直直地刺入黑暗，在湿冷的空气里照出一道浮动着细小水汽的光路。他的脚步声在洞壁上碰来碰去，折成几下短促的回音，又很快被深处的黑暗吞掉。手里那支枪沉甸甸地，给了他一点踏实的依靠。
洞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干燥，反而非常湿润。
脚下的岩石上滴答滴答地流淌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水珠。
越往里走，那股风声反而越小，空间却越发开阔。
空气里满是石头被水长久浸润后的潮腥味，混着一丝沿洞壁悄悄移动的冷风。头顶上偶尔有水滴落下来，砸在他的帽檐上，又顺着边缘滑下去，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那“呜呜”声反倒被洞内的安静滤得越来越远，像是一层裹在洞外的纱，渐渐地就只剩下他自己的喘息。
大概深入了一百米。
沈屹川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过不少世面的现代人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大厅，高达几十米。
而在大厅的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呈现出一种梦幻般蓝绿色的地下湖。
手电的光从这里照出去，已经找不到对面的边。光柱扫过之处，岩壁上垂满了粗大的石柱、石幔，层层叠叠地，像一座埋在地下的白色殿堂。那湖面安安静静地铺在大厅正中，蓝得发绿，绿里又透着一层莹莹的蓝，像是把整个天空的颜色都从地心里倒了出来。
不，不是死水湖。
沈屹川能看到水面在缓缓流动。
这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在此处形成的蓄水池。
水面不是平的，那缓慢的流动像一块被人轻轻晃动的缎子，随着光柱的扫射，能看见极细极细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又毫无声息地消失在湖岸边的岩石下。
水的清澈度简直令人发指。
手电筒的光柱打下去，竟然能直接穿透十几米深的水层。
看到水底洁白的鹅卵石。
那一块块鹅卵石安安静静地卧在湖底，被水洗得干干净净，白得几乎发光。光柱沿着湖岸一路探下去，底下的每一道细纹、每一处石缝都清清楚楚，干净得叫人生出一种不忍玷污的错觉。
整潭水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流动的液态翡翠。
“难怪……”沈屹川喃喃自语。
在这个严重缺水的西部内陆州。
这样一条未被污染、储量惊人的地下活水源，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如果能在这里建厂抽水，这就是一台日夜不停的印钞机。
而且，因为深藏地下，这里的温度常年恒定，水质经过层层岩石过滤，富含矿物质。
沈屹川蹲下身，拿出带来的空瓶子，装了满满一瓶水。
即使隔着塑料瓶，也能感觉到那种沁人心脾的冰凉。
他拧开瓶盖，尝了一口。
“嘶……”
入口甘冽，冰凉，没有丝毫的杂质味，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甘甜。
“这就是所谓的‘天赐之水’吧。”
沈屹川盖上瓶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卖地是不可能卖地的，但这水，如果不利用起来，确实是暴殄天物。
不过，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被水边的一块潮湿的岩石吸引了。
那里生长着一簇暗绿色的植物，根部浸泡在冰冷的泉水中。
“这是……”
沈屹川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植物有着心形的叶子，叶片肥厚，根茎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紫色。
野山葵。
也就是真正的高级山葵。
这东西对水质的要求极其苛刻，必须是流动、低温、且纯净的活水。
而在美国，这种野生的真山葵几乎是传说级别的食材。
市面上那种绿色的“芥末膏”，99%都是用廉价的辣根加色素调出来的。
真正的现磨山葵，味道清新，辣味冲鼻但不呛喉，带有一种独特的植物香气。
在顶级日料店，一根像样的新鲜山葵根茎，甚至能卖到两三百美金。这还只是一棵的价钱，若论起品相上乘的，那些专做日料生意的中间商甚至愿意出到更高。放在城镇里的高档餐厅，现磨出来的一小碟山葵泥，配上生鱼片和酱油，转眼就成了菜单上标着“新鲜现磨”的招牌作料。
沈屹川小心翼翼地拔出一棵。
他蹲下身去，手指插入冰凉的泥土里，顺着根茎的走向慢慢往下探，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活物。
根茎有拇指粗细，长得并不算太长，但品相极佳。
表皮青翠，须根齐整，凑近一闻，那股子清冽中带着冲劲的辛香一下子便钻进了鼻腔。根身上还挂着些细密的水汽，像是刚从山泉里捞出来似的，连断口处都泛着莹莹的绿意。
“好水养好物。”
沈屹川笑了。这才是目前能快速变现的东西。
相比于还需要建厂、铺设管道的卖水生意。
那些事情少说也得几个月才能见着回头钱，各种手续、设备和人工哪一样都拖不得。
这些长在自家后院地下的极品食材，就是最好的流动资金。
他不需要等人，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也不必去跟那些油滑的中间商磨破嘴皮子。只消走进山里转上一圈，把货带出去，就能换回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