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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精忠报国(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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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里,几十亿观众紧紧盯着光幕。

刚才还铺满屏幕的弹幕,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没有人催促。

也没有人移开视线。

所有人都在等。

他们想知道,金兀术究竟会拿什么东西,逼一个母亲亲手毁掉自己的退路。

更想知道,这场藏在后宅里的交易,究竟会把南宋推向什么地方。

光幕之中,盖天大王府内院。

那名女真军官抬手挥退侍女,又命守在门外的亲兵退到长廊尽头。

房门关上。

屋内只剩下他和韦氏。

窗外,两个十来岁的少年还在雪地里追逐。

其中一人举着木弓,另一人抱着箭靶,脚下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他们并不知道,屋内的人正在谈论他们的生死。

军官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这才回过身。

“大宋的军队已经打到开封城外了。”

“郾城败了,朱仙镇也败了。”

“岳飞手下的人正在四处联络北地义军,中原百姓也开始自发截断我军粮道。”

“如果四太子在前线守不住,大金只能退过黄河。”

“再往后,便是燕云和关外。”

韦氏攥着佛珠,没有接话。

但她的手指越收越紧。

女真军官并不着急。

他又朝窗外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到了那个时候,岳飞就会一路北上。”

“他会接走徽宗、钦宗,也会接走所有还活着的赵宋宗室。”

“娘娘自然也能回临安。”

“您苦了这么多年,总算可以坐上太后的位子,接受百官朝拜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道喜。

但是韦氏没有半点喜色。

因为她知道,对方还没有说完。

果然,女真军官停了片刻,抬手指向院中的两个少年。

“只是末将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等岳飞打到这里,数万宋军涌进王府,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他们要不要跟您一起南下?”

“南边那位赵皇帝,又愿不愿意认下这两个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啪。

韦氏手里的佛珠撞在桌角。

她抬起手,指着面前的军官,嘴唇不断发抖。

“你……”

“你住口!”

女真军官没有住口。

相反,他向前走了两步,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四太子让我给娘娘带句话。”

“岳飞打的是迎回二圣、洗雪国耻的旗号。”

“可他真的越过黄河,对娘娘未必是好事。”

“洗衣院里还有名册。”

“王府里还有下人。”

“这些年见过娘娘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他们知道您在洗衣院待了多久,知道您何时进了王府,也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哪一年出生的。”

“到时候,岳飞能接您回去,却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韦氏想反驳,但是找不到一句能说出口的话。

因为这些正是她最害怕的东西。

女真军官继续说道。

“娘娘应该比末将更清楚南边那些士大夫。”

“他们可以接受一位受尽苦难的太后,却不会接受一位替女真宗室生下两个儿子的太后。”

“他们会写奏章,还会把这件事传遍江南。”

“到那时,百姓会如何议论您?”

“朝臣又会如何议论你们大宋的皇帝?”

“他口口声声说要以孝治天下,却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认下两个流着女真皇族血脉的弟弟。”

“他若是不认,就是不孝。”

“他若是认了,赵宋皇室便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无论怎么选,他都保不住自己的脸面。”

韦氏双手捂住耳朵,用力摇头。

“别说了!”

“哀家让你别说了!”

然而,这些话早已钻进她的脑中。

即使女真军官现在闭嘴,她也忘不掉。

她看见了临安城门。

看见了百官跪迎。

也看见无数人站在道路两侧,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甚至能想象,那些御史会怎样把王府旧事写进奏折,又会怎样逼赵构给天下一个交代。

到了那一步,赵构还能怎么办?

他或许会杀掉几个知情人。

但他杀不尽从北地归来的俘虏,也堵不住数万宋军的嘴。

为了保住皇位,为了维护赵家最后那点体面,他最稳妥的选择,只有一个。

逼她去死。

想到这里,韦氏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却因为腿脚发软,又重重跌回椅中。

桌上的茶盏被撞翻。

冷茶顺着桌沿流下,打湿了她的裙摆。

女真军官看着她,并没有上前搀扶。

“娘娘现在应该明白了。”

“岳飞若胜,您未必能活着坐上太后的位子。”

“反倒是大金,才有办法保住您。”

闻言,韦氏慢慢抬起头。

“你们想让哀家做什么?”

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女真军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白绢,平整地铺在桌面上。

紧接着,他又抽出一把匕首,压在白绢旁边。

刀刃映着灯火。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四太子的条件很简单。”

“请娘娘给南边的皇帝写一封家书。”

“告诉他,岳飞不能继续北进。”

“只要岳飞死,与宋金议和,大金便会以太后之礼,将您送回临安。”

“您在洗衣院的名册会被销毁。”

“王府里知道旧事的人,也会一个个抹杀。”

“从今以后,史书只会记载,韦太后在北地守节多年,日夜盼望回到大宋。”

“不会有人知道其他事情。”

韦氏盯着桌上的白绢,许久没有动作。

她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岳飞已经打到朱仙镇。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可能夺回开封。

可一旦她写下这封信,就是用自己的命逼儿子做出选择。

韦氏咬紧牙关。

“只是写信?”

女真军官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两个少年已经停止追逐,正蹲在廊下修理断掉的弓弦。

兄长低着头打结,弟弟则伸手替他挡住落雪。

女真军官收回视线。

“还有他们。”

韦氏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手臂一下僵在半空。

“四太子说了,活人会说话,死人不会。”

“这两个孩子只要活着,娘娘在北地的事情就永远瞒不住。”

“为了保全娘娘的名声,四太子可以替您处理干净。”

“等您回到临安,世上便再也没有这两个人。”

“您依旧是守节奉佛的皇太后。”

“赵官家也不必面对两个不该出现的弟弟。”

“所有麻烦,我们为你们解决。”

韦氏死死盯着窗外。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也是她在北地这些年,亲手养大的骨肉。

他们生病时,是她守在床边。

他们学会叫娘时,是她把人抱进怀里。

即使他们身上流着完颜宗贤的血,也依旧是她的儿子。

但此刻,对方要她亲口答应,让这两个孩子从世上消失。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娘!”

年纪较小的少年举起修好的木弓,隔着窗纸朝她挥手。

“娘,你看,兄长修好了!”

韦氏张了张嘴。

可是她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手背上。

女真军官也不催促。

因为他知道,韦氏没有别的路可走。

如果岳飞北进,她必死。

赵构的皇位也会受到冲击。

但只要岳飞退兵,她便能以太后的身份回到临安。

一边是两个不能公开身份的儿子。

另一边是她自己的命、赵构的皇位,以及等待了十多年的尊荣。

这道选择摆在桌上。

残忍,但答案很清楚。

韦氏闭上双眼。

她的肩膀一直在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伸手拿起那把匕首。

刀尖落在指腹上。

她停了一下。

窗外的少年还在叫她。

“娘?”

“您怎么不说话?”

韦氏的眼泪流得更快了。

但是下一刻,她用力划破手指。

鲜血涌出,落在白绢上。

一点。

两点。

很快连成一片。

她按住伤口,开始写字。

第一笔落下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白绢。

但是写到后面,她的动作越来越快。

血迹渗进丝线。

指甲也在白绢上刮出一道道痕迹。

女真军官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知道,从韦氏拿起匕首的那一刻起,这场交易便已经成了。

片刻之后,最后一个字写完。

韦氏盯着白绢,呼吸急促。

她似乎想把信撕掉。

手指已经碰到了边角。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她把白绢折好,一点点推到女真军官面前。

“送去给构儿。”

她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告诉他……”

“这是哀家最后的旨意。”

军官拿起白绢,收进怀中。

紧接着,他转身走向房门。

就在他拉开门闩时,韦氏忽然开口。

“那两个孩子……”

女真军官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韦氏看着窗外,嘴唇颤了许久,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别让他们受苦。”

门外的风雪灌进屋内。

女真军官只答了一个字。

“好。”

随后,他大步离开。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那两个少年拿着木弓跑进长廊,正好与他擦肩而过。

他们还不知道,母亲刚刚用一封血书,换走了他们的命。

光幕前,夏星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王府的画面立刻停住。

紧接着,那块染血的白绢被放大,占据了整片光幕。

上面的字迹歪斜凌乱。

有些地方已经被血浸透。

但每一个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夏星抬起头,面对直播间里的几十亿观众,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构儿!”

“岳飞若渡黄河,娘必自尽!”

“金帅已诺:杀岳飞、成和议,便将吾二子灭口,烧毁洗衣院卷宗,迎我荣归临安!”

话音落下。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无数弹幕疯狂涌出。

“她真的写了!”

“那可是她亲手养大的两个儿子!”

“为了活着回去当太后,她连自己的骨肉都能交出去?”

“岳飞在前线替大宋拼命,他们却在后面拿他的命做交易!”

“一个想保儿子,一个想杀儿子,最后都要岳飞去死!”

“如果赵构真按这封信办了,他就不是不知道岳飞的重要,而是明知道后果,依旧选择自毁长城!”

弹幕越滚越快。

有人骂韦氏狠毒。

有人骂金兀术无耻。

也有人开始追问,赵构看到这封血书以后,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

夏星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抬手收起光幕上的血书,重新放出一幅地图。

从会宁府到临安,数千里路被一条红线连在一起。

几名金国密使昼夜换马,沿着早已准备好的驿路一路南下。

他们不进州城,也不住驿馆。

每到一处秘密据点,便立刻换人、换马、换凭证。

因为金兀术很清楚,岳飞每天都在向开封靠近。

这封信早到一日,金军便多一分活路。

它不是一封普通家书。

它是金国从后方递向岳飞的一把刀。

而握刀的人,不在开封。

在临安。

数日之后,密使渡过淮河,进入南宋境内。

又过一日,血书被送进行宫。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名密使也进了秦桧的相府。

一边,是秦一飞的带血衣襟。

一边,是韦氏用血写下的家书。

金兀术没有在战场上击败岳飞。

但是他同时捏住了南宋君臣最不敢失去的东西。

秦桧要保住唯一的儿子。

赵构要保住母亲、皇位和皇室的体面。

至于中原百姓能不能回家,开封能不能收复,大宋又会不会永远失去北上的机会,已经被他们放到了脑后。

夏星看着密集滚动的弹幕,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秦桧收到金兀术威胁信的同一天。”

“赵构也拿到了这封决定南宋命运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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